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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番五次來素釵這里,二人什么都聊過了。那時候談起方執,素釵說的是“我二人各取所需罷了”。轉腕兒此人從不拐彎抹角,也不以為素釵會瞞著她,便真當素釵對方執無意,隨口就調侃了。
她那么想,可不知素釵一聽,心已怦怦直跳。素釵為藏心意,卻笑道:“哪里的風傳?我倒不知真假。”
“方老板在清雅居捧了個新角兒,他們商人圈里怕是無人不知了。你竟沒有一點兒風聲,當真是半點不在乎……”
她心里還覺得素釵頗為豁達,說話更不在意起來。素釵心里醋缸和苦瓜汁一齊倒,面上還是掩飾得極為體面。二人聊著,她又不著痕跡地問了些細節,可再多的轉腕兒也不知道了。
因是將轉腕兒送走了,素釵才靜下來細細理著自己的心緒。她原本前后顧慮,心里無處不禁錮著,如今窗紙已破,想到最后,倒有些破釜沉舟之意了。
作者有話說:
這本書基本都是以方執的視角展開,我其實有些擔心把她寫成一個“攝像頭”,而忽略了對她的塑造。大家看下來感覺如何?
第18章 第十七回
有情無意淚濕羅帳,夜醪晝酒話沾朝云
大概萬池園里絕大多數人,都只敢將素釵當主家待。可下人們又知道她是從魚龍混雜的地方來,因此,對她既尊敬卻有些看不上眼似的。
素釵從來知道旁人的心思,卻未嘗為此傷神。她面上不在乎這些,可人只要在她身邊來往久了,無一不極力和別人說她的好話。原是素釵自己有些馭人之術,看著不經意似的,其實完全明白是怎么收服了人心。
她在萬池園,除了對方執暗懷心思之外,也就為這件事費點腦筋了。其實她能做的東西很多,種花都只是順手,其余閨中之事,譬如寫字、刺繡、插畫,無一不可用來解悶。惟其好容易得了自在,卻偏愛用情,只將日夜為那商人熬了去。
自那次轉腕兒說了方執的事,素釵便有了打算。她怕最后是轉腕兒誤傳,便又自己不著痕跡地打探了一番,結果外面商圈都以為然,倒真將這事坐實了。
她不是個老犯躊躇病的人,既決定了,便不問結果地做去。那日剛過春分,正是早上,方執也不知從哪里回來,徑直往看山堂來了。素釵因心里有事,見她突然到訪,端茶閑聊,倒有些不自在似的。
方執有所察覺,因說到:“看你氣色不好,可是病了?雖已仲春,若逢倒春寒還是要注意些。”
素釵心知不是這么回事,卻只是應著。她一想自己那打算,竟有些不敢抬頭看方執,可笑她也算飽讀詩書,還是將恭良栽在這幾分情事里。
這么想著,素釵往下瞥了瞥,正看到方執手上還有勒韁繩的印子。便道:“家主今日怎來得這樣急?”
方執順著她的目光看,展開手來,一道印果然未消。她蜷了蜷手指,不解釋路上的事,只笑道:“你這里常常有客,我怕不早些來,又只輪到做墻外行人了。”
素釵一愣,也不知她話里真假,只順著她開起玩笑來了:“您豈能這樣折煞旁人。莫說是我,就算這看山堂都是您的,誰是墻外行人,誰又算墻里佳人呢?”
“這么說是我了?”方執邊笑邊搖頭,“我看罷了,既然詩曰‘墻里佳人笑 ’,那么誰說笑誰便是佳人。”
她因轉腕兒拜訪,其實已經碰壁幾次。她做家主的自然不能在意這種事,可她這日找了素釵來,既提起此事,竟也半開玩笑地為自己不平開了。素釵又要接話,方執卻已覺話有不妥,便先開口換了話,將這事掀了過去。
紅豆在素釵這里半年多,早已和素釵齊了心。她也知道素釵近日有些想法,方執一來,便自覺到院子里去,一來方便她們說話,二來幫她們攔著點兒來人。
方執和素釵下了會兒棋,一邊下著一邊閑聊,倒說起肆於在院里癡癡聽琴的事了。素釵因道:“她若想聽,且叫她來。”
“她不過一介仆從,你為她彈琴,她哪里當得起呢?”
“沒那意思,”素釵笑道,“平日就算不來人,我也常常練著。若她也正好得閑,過來順便聽聽,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