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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被地上雜亂的人群帶得不知所蹤,沈知恩急忙遮擋上臉,方才的猶豫消失不見,她在人潮涌動的人群里被推擠著向登機口走,一股鬼使神差的力量把她卷到售票處。
工作人員對她溫潤地笑,沈知恩身體里的弦被提拉著,沒有溫度地說要一張去嫣洲的機票。
薄薄的票拿在手里,有個巨大的石頭在心中落下,壓著的雜草野蠻生長,拼盡全力地想要頂開這塊石頭,她心里癢癢的,始終惴惴不安。
刺眼的閃光燈在她身側(cè)亮起,下意識的捂住臉朝后退,幾個人拿著手機直懟她的臉。
“是沈知恩嗎?”
“你不是進監(jiān)獄了嗎?怎么在這里?”
“臥槽,真是沈知恩啊,她不是違法了?”
“欸!你怎么會在這?”
“不是...”沈知恩把頭埋進衣領(lǐng)里,不斷挪動步子,直到后背撞上墻,她退無可退,竊竊私語將她包圍,不斷有人舉起手機進場,熟悉的恐懼噎到喉頭,讓人不能呼吸。
對于這些與現(xiàn)實貼合的流言蜚語,她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任由自己被圍成團,跟她們口中的罪犯一樣,在各式各樣的言語下被虛空行刑,腿軟得邁不開一步,眼前的一切糊成一片,暈在腦子里,嗡嗡的把所有的意識填滿。
安保人員見情況不對,迅速驅(qū)趕了人群,在眾人的注視下,拖著失神的沈知恩去了員工工作室。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在安保詢問家屬時把林泫電話給了出去。
不出十五分鐘,沈知恩看到了冷著臉推開門的林泫。
她渾身氣壓極低,冰冷地睨了沈知恩一眼,跟工作人員交談幾句,把人領(lǐng)了出去。
沈知恩全程扁著嘴,淚含在眼眶要哭不哭,黑色商務(wù)車停在機場外,林泫抬腳坐在最外面,擋住沈知恩上車的步伐,沒有要給她讓座的意思。
“跟過來干嗎?走啊,你不是要走?”臉上怒意漸顯,額頭上密密麻麻的細汗黏著發(fā)絲。
沈知恩低著頭不說話,眼淚掉下來幾滴。
林泫深吸幾口氣,彎腰坐在另一側(cè),給沈知恩讓出一個位置,“上車。”
煞白的臉頰因為林泫的一番話變得通紅,她緊緊捏著雙肩包的背帶,站在原地怒視地面,一動不動。
林泫靠在車座上看到她小雞啄米一樣的姿勢氣極反笑,“你這副表情看著我做什么?”
“上來。”她把掌心的汗留在褲腿上,手伸出去。
指節(jié)泛粉的五指闖進沈知恩視線,她這才吸了吸鼻子,上了車,不過她沒牽林泫的手。
車開了一路,林泫揉起太陽穴沒說一句話,沈知恩也生著悶氣,把脖子擰到窗外,酸了麻了也沒回一下頭。
關(guān)閉車門沈知恩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差點沒站穩(wěn)摔在地上,她跟這棟別墅的女主人一樣走在林泫前方,氣勢洶洶回到了她的房間,還把門給反鎖上了。
提溜起耳朵,想要聽到開門無果的聲音,可等她晚上睡去也沒聽到。
林泫正在書房開了一瓶白蘭地,玻璃杯裝著亮起的臺燈和昏暗的夜空,使得酒的顏色都暗淡了幾分。
喝下去一口,不禁質(zhì)疑,自己把沈知恩帶到港城,這么關(guān)著她,讓她留在身邊,真的是一個正確的行為嗎?
她三番四次地逃離,是因為自己給她帶來很多痛苦嗎?
前幾天同醫(yī)生的對話浮現(xiàn)在腦海,醫(yī)生對她說沈知恩有很嚴(yán)重的ptsd并伴隨解離癥狀,她詢問林泫是否對她動過粗。
林泫那一瞬間是局促的,她答是。
醫(yī)生又說這是舊傷復(fù)發(fā),通過跟沈知恩的交談,她知道兩人分開過兩年,那段時間她的情緒、睡眠、社交都在明顯好轉(zhuǎn),說明她是處在安全、穩(wěn)定、沒有壓迫的環(huán)境,創(chuàng)傷也在慢慢自愈。
直到林泫的出現(xiàn),激活了她的最恐懼的記憶,并對她有過肢體沖突和言語威脅,身體先于大腦,重新陷入了當(dāng)年的恐懼里。
她忘不掉醫(yī)生說的最后一句話,“她恢復(fù)得很不容易,你又將她建好的安全感打碎了。”
那么惋惜的語氣,為了沈知恩的“舊傷復(fù)發(fā)”出現(xiàn),林泫頓時想找個滿是玻璃纖維的縫鉆進去,躲避現(xiàn)實的同時,讓宣判病因的神明好好懲治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