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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她卻感覺到掌心下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細微地顫抖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栗,隨即越來越劇烈,像是寒冬臘月里被剝光了羽毛扔在雪地中的小鳥,連牙關都開始咯咯作響。
陳槿蹙眉,手上用力,將章苘的身體轉了過來:“又鬧什么?”
章苘抬起頭。
就在抬頭的瞬間,那強撐了數月,甚至更久的堤壩,轟然決堤。
積蓄了太久的恐懼、屈辱、絕望、憤怒、思念、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對自由的渴望……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如同火山熔巖般,在這一刻瘋狂地噴涌而出。
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涌地沖出眼眶,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再是那個麻木的、驕縱的、或是平靜的章苘,她像一個終于被逼到絕境、徹底崩潰的孩子,猛地撲進陳槿的懷里——不是尋求安慰,而是因為巨大的情緒沖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死死攥著陳槿睡袍的前襟,指甲幾乎要掐進絲綢里,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瘋狂顫抖,哭聲壓抑而破碎,像受傷野獸的哀鳴,充滿了徹骨的痛苦和無助。
陳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完全失控的爆發弄得怔住了,下意識地接住她撲過來的身體,眉頭緊鎖。
“為什么……為什么……”章苘的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里,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她的睡袍,聲音嘶啞破碎,混合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和絕望的質問,“陳槿……你到底……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我?!!”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近乎瘋狂地瞪著陳槿,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歇斯底里的憤怒:
“我把什么都給你了……尊嚴……身體……自由……我像個小丑一樣討好你!迎合你!甚至……甚至學著去變成你喜歡的惡心樣子!”
“我揮霍你的錢!我給你甩臉子!我試圖激怒你!我甚至逃跑!!”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泣血的控訴,“可是沒有用!都沒有用!你到底要我怎么樣?!”
“是不是……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肯放過我?!是不是只有我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你才會覺得滿意?!才會覺得你這件‘藏品’終于完整了?!啊?!”
她嘶喊著,拳頭無力地捶打著陳槿的胸口,不是攻擊,而是極致痛苦下的發泄。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徹底粉碎,露出了底下那個早已千瘡百孔、瀕臨破碎的靈魂。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她的力氣仿佛被抽干,身體軟了下去,全靠陳槿的手臂支撐著,哭聲變成了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嗚咽,“求你……放過我吧……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或者殺了我……給我個痛快……別再這樣折磨我了……求你了……”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籠罩著她,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昏厥過去。
陳槿僵硬地抱著懷里哭得渾身顫抖、幾乎崩潰的章苘,翡翠綠的眸子里風云變幻。最初的錯愕過后,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翻涌。
有被冒犯掌控權的惱怒,有看到“藏品”失控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細微的震動。
章苘的眼淚是滾燙的,燙得她心口某處似乎都跟著灼痛了一下。那哭聲里的絕望是如此真實,如此徹底,不像之前任何一次帶著目的的表演或反抗。
她看著懷中這張哭得毫無形象、涕淚交加的臉,看著那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眉眼,看著那不斷張合、發出破碎哀求的嘴唇……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章苘在夢中囈語“媽媽,我好疼”時的脆弱。
一種陌生的、近乎憐惜的情緒,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似乎……玩得有點過火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放過她?怎么可能。
她花費了這么多心思,才將這只漂亮又倔強的金絲雀捉回籠中,才將她一點點打磨成現在這副即使崩潰也美麗得驚心動魄的模樣,怎么可能放手?
殺了她?那更無趣。一件失去了生命的藏品,還有什么價值?
陳槿的手臂緩緩收緊,將哭得脫力的章苘更緊地箍在懷里。她低下頭,下巴抵著章苘的發頂,感受著懷里身體劇烈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