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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苘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微微顫抖,遲疑了幾秒才接起。
“苘苘?”章閣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振奮,“吃飯了嗎?倫敦那邊天氣怎么樣?”
“吃過了,媽。這邊……老樣子,下雨。”章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擠出一絲笑意,“你呢?最近忙嗎?”
“忙。怎么不忙!”章閣綺的語氣輕快起來,“正要跟你說個好消息!之前一直卡著的那個香港的合資項目,昨天突然就談妥了。條件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還有啊,歐洲那邊的一個大分銷渠道,之前愛答不理的,今天主動找上門來,簽了個長期的大單。真是柳暗花明啊……”
章閣綺還在興奮地說著細節,分析著市場前景,感嘆著運氣真好。
章苘握著手機,手指卻一點點冰涼下去。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香港,歐洲……這兩個地名像淬毒的針,瞬間刺破了她所有的僥幸。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突如其來的“好運”。
“……媽,”章苘打斷母親,聲音干澀得厲害,“那邊的合作方……有沒有提什么特別的要求?或者……提到什么人的名字?”
章閣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傻孩子,生意場上當然是看利益和合同條款,提別人名字干嘛?哦,說起來,香港那邊的負責人倒是隨口夸了句,說很欣賞我們家的……嗯……教養?大概是客套話吧。怎么了?”
教養?章苘閉上眼,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湮滅。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滅頂而來。
是陳槿。一定是她。
她只需要隨便說句話,便能輕而易舉地撬動母親的事業,像給一顆糖果,輕描淡寫,卻將她更深地捆綁在這座囚籠里。這份“幫助”,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讓章苘感到窒息和惡心。
她草草結束了和母親的通話,承諾會照顧好自己,然后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章苘在原地呆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漸漸暗淡。然后,她猛地站起身,像一具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徑直走向別墅西翼的畫室。那是陳槿偶爾會獨自待上幾個小時的地方,未經允許,誰也不準進入。
她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畫室里彌漫著濃重的松節油和顏料的氣息。陳槿穿著一身沾滿油彩的工裝褲,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巨大的畫架前,手臂揮動,神情專注而投入。
聽到開門聲,她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看到是章苘,她翡翠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玩味和探究:“哦?今天怎么主動來找我了?想通了?”
章苘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她的目光,越過了陳槿,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畫架。
畫架上,是一幅接近完成的巨幅油畫。
背景是她們臥室那張凌亂的大床,絲綢床單褶皺得如同波濤。而畫面的中心,是一個赤裸的少女軀體——正是她。以一種極其屈辱又脆弱的姿勢蜷縮著,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身體上的痕跡——曖昧的紅痕,青紫的指印——被畫筆細膩而殘酷地描繪出來,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光線從窗外照進來,一半落在蒼白肌膚上,一半隱在陰影里,明暗交界處充滿了扭曲的美感。
整幅畫技巧精湛,色彩運用大膽,卻透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被窺視、被物化、被永久定格下最不堪瞬間的侵犯感。
章苘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手腳冰涼,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你……你畫我?!”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滔天的憤怒。
陳槿對她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她放下畫筆,拿起旁邊的濕布擦了擦手,語氣帶著藝術家欣賞作品般的自豪:“喜歡嗎?我畫了很久。你的身體……很美,尤其是那種破碎又倔強的神態,是絕佳的靈感繆斯。”
“繆斯?”章苘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連日來積壓的屈辱、恐懼、憤怒和此刻巨大的惡心感,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猛地沖了過去。
“你混蛋!陳槿!你這個變態!”她尖叫著,伸出顫抖的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那幅畫。
“嘶啦——!”
昂貴的畫布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撕裂。指甲劃過厚厚的油彩,發出刺耳的聲音。她瘋狂地撕扯著,將畫布扯爛,將上面那個讓她感到無比羞恥和憤怒的圖像破壞得面目全非。油彩沾滿了她的雙手,甚至濺到了她的臉上和衣服上。
陳槿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發泄,沒有阻止。甚至,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更加濃厚、更加詭異的興趣盎然的笑意。
直到章苘耗盡了所有力氣,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堆變成垃圾的、價值不菲的“藝術品”,身體因為激動和后怕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