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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gè)客廳里，只剩下章苘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碎瓷片在她手中因?yàn)橛昧Χ⑽㈩澏栋l(fā)出的、令人牙酸的細(xì)微摩擦聲。那鋒利的邊緣，隨時(shí)可能割破她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無聲地滴落在地板上，混入瓷片的狼藉之中，開出刺目的暗紅色花朵。

“砰！砰！砰！砰！砰——！”

就在這時(shí)，門口傳來了震耳欲聾、近乎瘋狂的敲門聲！力道之大，震得章苘家的大門都在嗡嗡作響！

“章苘！章苘！開門！你怎么樣？！苘苘！聽到?jīng)]有！開門啊！” 江熙焦急到變調(diào)、帶著哭腔的嘶喊聲，穿透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jìn)來！她顯然聽到了剛才那些凄慘的吼叫和巨大的碎裂聲！

江熙的聲音，像一道微弱卻滾燙的光，刺破了章苘眼中那冰封的、充滿毀滅欲的黑暗。她握著碎瓷片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那冰冷的、帶著同歸于盡決絕的眼神，在聽到江熙聲音的剎那，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裂縫。

蔣玉蘭和蔣濤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呼喊驚得又是一抖，更加驚恐地看著狀若瘋魔、手持兇器的章苘，大氣都不敢喘。

章苘的目光，緩緩地從眼前這對(duì)被恐懼攫住的母子身上移開，落在那扇被瘋狂敲打、不斷震動(dòng)的家門上。江熙那帶著哭腔的呼喊，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被憤怒和絕望冰封的心尖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染血的、冰冷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地上被撕碎的母親的笑臉，和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屬于江熙的綠色生命。

下一秒，在蔣玉蘭和蔣濤驚恐的注視下，章苘猛地松開了手！

那塊沾著她鮮血的、致命的碎瓷片，“當(dāng)啷”一聲掉落在滿地狼藉之中。

她沒有再看那對(duì)母子一眼，仿佛他們是兩團(tuán)骯臟的空氣。她踉蹌著，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徑直沖向大門。她的動(dòng)作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手指顫抖著，好幾次才摸到冰冷的門鎖。

“咔噠。”

門開了。

門外，是江熙那張寫滿驚恐、焦急、淚水漣漣的臉。她甚至沒看清門內(nèi)的慘狀，在門開的瞬間，就猛地?fù)淞诉M(jìn)來，一把將渾身冰冷、沾著血跡和泥土、眼神空洞的章苘死死抱進(jìn)懷里！

“章苘！苘苘！你沒事吧？嚇?biāo)牢伊耍∮袥]有受傷？”江熙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溫暖的淚水瞬間打濕了章苘冰冷的頸窩。她緊緊地抱著章苘，仿佛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用盡全身力氣去確認(rèn)她的安全。

章苘僵硬地被江熙抱著，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幾秒鐘后，她才像是終于從噩夢(mèng)中驚醒，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沾著血和泥土的手，回抱住了江熙。

然后，她把臉深深地埋進(jìn)江熙溫?zé)岬念i窩里。

壓抑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聲，終于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胸腔深處爆發(fā)出來！那哭聲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憤怒、絕望，以及此刻被緊緊擁抱住的、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江熙心疼得無以復(fù)加，只能更緊地抱著她，一遍遍地、語無倫次地在她耳邊重復(fù)：“沒事了，沒事了，苘苘，我來了，我在這兒呢……別怕……”

章苘在江熙的懷里哭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洶涌地浸透了兩人的衣衫。她一邊哭，一邊被江熙半扶半抱著，踉踉蹌蹌地退出了這個(gè)讓她窒息、讓她心碎、讓她流血的“家”。在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她沾著血污的手指，無意識(shí)地、死死地攥緊了口袋里那張僅存的、沒有被完全撕碎的、媽媽照片的一角碎片。那鋒利的邊緣，再次刺痛了她的指尖，也像是在她心上，刻下了一道再也無法愈合的、與這個(gè)“家”徹底決裂的傷痕。

第15章

江家的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zé)簦饩€昏黃而柔和，卻驅(qū)不散章苘周身彌漫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她像個(gè)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任由江熙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她手上那道被碎瓷片劃開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