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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下,一匹純黑的駿馬從林中闖了出來,像一道劃破白日的黑色閃電。
再仔細一瞧,那馬的四蹄卻是白的,那馬背上的人在笑著。
她一身深綠,發絲隨著風向后飄去。
一人一馬,帶著無垠的勇氣與豪情,無視身后的槍林箭雨,直直地往遠方奔去。
第110章 時機
馬匹奔過來,又被兩支交叉的長戟攔住。馬上人渾身猶如結了一層冰霜,狼狽不堪。他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扔給城門將,嗓音干啞:“軍中急報。我要見太子。”
城門將核對了信息,連忙開門放行。
城中一片蕭條,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街上只有巡邏的士兵。
道旁只余枯黃的干草,連只貓狗的身影都尋不到。
斥候駕著同樣疲憊的馬,繞過一條小巷。街角的宅院灰撲撲的,隱隱傳出女人的哭聲。
……
李意鈞坐在書案前,提筆欲寫,卻遲遲沒有落筆。秀麗的眉間蹙起,仿佛極為苦悶。
聽到敲門聲,他收起筆,問道:“何人?”
斥候大聲回答了他,再進營帳,跪下剛要叩拜,一道溫和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
“軍中便只行軍禮,斥候大人請起。”
他仰頭看去,那人坐在高處,卻長眉善目,氣度驚為天人,渾身仿佛鍍了一層柔和的佛光。
原來這就是太子殿下。親自來到這苦寒之地,領兵出征的太子殿下。
斥候鼻頭一酸,忙從懷中扯出一張軍報,雙手奉上:“殿下,云代城那邊快撐不住了,百姓已經撤離了一半,林將軍請求燕關城出兵支援。”
左庶子從他手中接過軍報,拿給李意鈞看。李意鈞看得眉頭緊鎖:“我們還剩多少糧草?”
“粟米不到四千石。最多…只夠城中百姓士兵吃五天。”
“在闊山駐扎的北狄人?”
“依萬斥候回報,看起來像是糧草充足。”
“好。”他向旁人吩咐了幾句,對斥候笑了笑:“辛苦斥候大人了。軍中為大人安排了住處,先請好好休息吧。”
等到斥候被帶走,左庶子才湊近了,耳語道:“若是蜀州那批糧草還沒到,我們便得向漠朔城借糧了。只是恐怕他們那邊也緊張。”
李意鈞眸光一暗。漠朔城是李長安的主戰場。
“不必。蜀州那批糧三天之內必到。”
左庶子低聲道:“我們這步棋,是否錯了些?玉安舍人也是可用之材,就為了…”
李意鈞將他的話打斷:“卿覺得,本宮是在用玉安來試煉張崇?”
左庶子有些驚訝:“不然是…”隨即,他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讓張崇給玉安做磨刀石?”
李意鈞笑而不答,隨即起身,一振衣袖:“走吧。陪本宮去瞭望臺看看。”
兩人從中軍大帳走出,李意鈞卻沒有直接往瞭望臺去。他們穿過議事帳、器械營、水寨、病坊。
一路的士兵都向李意鈞行禮致意,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感激不盡。
病坊的氛圍自然沉重得多,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尖叫。有人知道李意鈞來,費力地偏頭對著他,啜泣著問:“殿下,我還能活嗎?”
李意鈞毫不遲疑地答道:“會的。”
那人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又轉過頭平躺。他只剩一條腿,臉上也猙獰可怕。卻透著死寂,格外平靜。待李意鈞走遠,才有兩行渾淚從他臉兩邊淌下,喃喃自語道:“我想我娘啊…”
左庶子走過這一路,看得心里極不是滋味,說不出話來。卻聽到李意鈞開口問他。
“你覺得,本宮是一個好皇子嗎?”
左庶子連忙挺直腰背,答道:“殿下文韜武略于身,又有圣心賢名在外,自然是好皇子,是…圣人。”
李意鈞提著衣擺,抬腿上了瞭望臺的階梯。階梯窄,兩人無法并行。左庶子緊隨其后。
李意鈞問道:“那本宮怎么就救不了他們呢?”
左庶子一愣,咽了咽口水:“殿下救的是天下人。”
李意鈞沒笑,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