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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凌愿瞪大了眼,悲憤蔓延到她全身,使她手腳發冷,“你們在做什么!”
屠戶頭也沒回,一面扔著一面說:"做什么?這還用說嗎?請他們吃飯!等這些蛀蟲頭七回魂,我還要再來呢!”
屠戶如此理直氣壯,其余人也都都是一副行使正義的模樣。凌愿卻攔不住,也不能攔。
墻倒眾人推。即使推不了,也要狠狠吐上兩口唾沫,以表民憤。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雞蛋飛過去。那堵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還算完整的墻,被蛋液染上,被爛葉粘上,漸漸變得面目全非。
凌愿如今才對凌府的處境有了實感。
官兵叫罵著來趕人,那些人于是一窩蜂地散了。凌愿當然沒有去城西。
她渾身難受,走到凌府后院門外一里處。那兒有一口井,平日仆役們就是從這取水
萬幸官兵只顧著前門,并沒人來這兒。
她走到井邊,想取一瓢水來洗臉。低頭看去,井里微微泛起水波,將她臟污可怕的面容切割成無數碎片。
于是她確信:凌愿已經在被燒死了。
難怪阿娘阿爺要她單獨跟著解青云去“歷練”,還給弄來一份假身份文牒。
她那時不是沒有意識到不對勁,只是沒想過凌府會遭如此大的變故,以至于,至于...
她想不下去了,嗓子似有火燒。舀了一瓢水,湊近卻聞到一股怪味。
凌愿現在嗅覺本就不靈敏,這水定然是喝不得。她將水倒掉,突然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吐出一灘鮮血。
這口血出來,她身上那股鈍刀子磨肉的感覺終于分明,撕心裂肺地疼。
雙眼痛,澀得幾乎轉不動。
嘴唇痛,每一張口都扯裂一道皮。
手也痛,韁繩給她虎口勒出深深的口子。
雙腿更不消說,幾日晝夜不息的騎馬早已將大腿內側磨得血肉模糊,滲出血來,又被吹干。
痛、痛,痛!怎么那么痛
她從來都是嬌生慣養,不曾吃過這種苦。看來解青云拼命攔住她是對的,她是自作自受、自尋苦吃。
就算凌愿趕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個空有頭腦,而無一點權力的前官宦姐。
凌愿再也受不住,重重摔倒在地。這一點痛她都可以忽略了。
可是有幾樣東西從她懷里掉落。她沒力氣去撿,只知其中一個銀鈴叮叮咚咚地歡快唱著,滾出好遠。
一只手將掉在地上的鈴鐺撿起。
李長安用手帕將它仔細擦了擦,怪自己是睹物思人,看得人迷,一下沒拿穩。
鈴鐺自然是極為平常的東西。但這一只,是凌愿在蘭臺北買來送她的。
雖然用的是她的錢。
一陣冷風吹過,陰森森的。周圍松柏也嘩嘩作響,黑壓壓投下大片陰影。幾只烏鳥從林里鉆了出來,飛往不同方向。
這里很安靜。除她之外,暫時不會再有人來。雖然地方還沒修好,但也能出大致的模樣與作用。以后也只會有她一個人長住在此。
原因無他。
這里是她的陵墓。
第35章 陵墓
梁歷十六年對付北狄那一戰,李長安大獲全勝,戰功赫赫,足以載入史冊。
除了應得的封號封地,李正罡問她,還想要什么賞賜?
李長安仔細想了想。她是公主,不缺錢。在軍中本是將軍,李正罡也不會給她權。住的地方有公主府,美人如云也入不得眼。還要什么呢?
于是她說,阿爺,請給我修個墳吧。
自古打仗九死一生,我身在前線帶兵作戰,早晚也會是這樣。
李正罡皺眉,罵她不許胡說。
李長安道這不是胡說。不能修在皇陵也沒關系,和舅舅的墓挨在一起也很好。畢竟謝家無后,祖墳一定放得下她。
李正罡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氣得三天都沒有理她。
自謝氏兩兄弟故去,大梁在作戰方面與北狄差距越來越明顯,軍心不整,隱隱有頹敗之勢。
十年出了一個李長安。幸得如此,退北狄三百里,從此轉守為攻。
可世上哪有真的戰神?李長安并不是刀槍不入的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