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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至善對于陳烈已成執念,兩人只能留下一個。說到底,她能做的也只有補償而已:“剩下的人,我把他們送去歌月樓。那里不需身份,也沒有人會嘲笑他們臉上傷疤。你,也想開點吧。”
陳烈眼中盛滿恨意,憤憤道:“想開點?你懂什么?你們這些偽君子騙子……你們懂失去親人的滋味嗎?懂被留下的人比死了還要痛苦嗎?你們不懂,你們只會遠遠看著…”
“不是的,我…”凌愿慌起來,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不是不懂被留下的人,而是也沒信心說服陳烈、說服自己,如何看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烈心如死灰,眼中沒有半點光彩,“既然如此,也是。是我錯了。”
“不是,陳烈。現在不是時候而已。”凌愿隱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大叫著站起來想攔住陳烈,“你別…”
然而已經晚了。
他一頭向墻上撞去。
凌愿臉頰濺上溫熱的液體。
蘭臺官府里,終于新染了一個無辜者的血。
風呼嘯刮過,枯干蜷縮的葉瑟縮著,終于不甘地脫落下來,搖搖晃晃地落到一個小土包上。
凌愿澆下一杯烈酒,又給自己倒了點。陳酒入喉,又苦又辣,嗆得她直皺眉,忍不住咳起來。
“嘖。真不知道你為什么愛喝這種東西。”凌愿毫不客氣地把整壺酒嘩啦啦地往地上倒,“留著自己喝吧,我可消受不起。”
突然想到陳烈每次喝這酒時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抿。那時她還以為陳烈是舍不得,大方地讓他別做小家子氣派,不夠她給買。原來是因為太辣了,沒法大口喝啊。
想笑。凌愿吸了吸鼻子,交代道:“你說不敢回陳家村,我就給你埋這了。雖說荒山僻野的,但依山傍水的風景還行,你在這安安靜靜的也好,還能安慰自己不是沒人來看,是太偏了人家找不著。”
小土包安安靜靜地,沒什么意見。凌愿蹲下身,也安安靜靜地看。好像這樣就能離里面的人更近一些。她好半天才開口:“你不回話算了,以后做鬼纏著張至善就行,順便也弄一下狗皇帝,記得別來找我啊。”
她拍拍灰起身,腿還有點麻。隨意抻了兩下,才開口:“出來吧。”
樹林里閃出一個身影,是一個穿騎射胡服的女子。女人行了禮,低聲道:“凌小姐。”
“嗯。伶婳。”
伶婳看了看小土包,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陳烈,張至善殺的?”
“自殺。”
伶婳神情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快沉寂下來,被平靜所取代:“我還以為他挺惜命的....”
“是。”凌愿冷笑一聲,不作什么評價。
伶婳左看右看,沒找著一點彩色。只有就近折了三根比較直的樹枝,插到小土包前面。
凌愿臉色緩和了一些。但其實看起來都是笑瞇瞇的樣子。兩人一同站在墓前,為昔日同伴默哀。
伶婳問:“安昭那邊怎么說?”
“懸。她好像一點心思也沒有。”
“嗯,本來也沒想過能一次成功,這回也算是搭上線了。安昭她年紀太輕了,其他幾個皇子又不中用。這次就先到這里吧。城主問您什么時候回去,之后還需要去江南一帶。”
凌愿沒看伶婳,也撿了跟木枝在地上戳:“暫時不回去了,我還有些私事。”
伶婳本只是象征性問問時間,沒想到是這個回答,愣了一下:“城主那邊?...”
“他還管不了我,”凌愿笑道,“走吧,天要黑了。”
已過戌時,驛棧內點起的油燈未設外紗,豆大的火苗歡快躍著,在墻上映出剪影。室內卻很安靜,李長安正在案邊練字,而凌愿則在一旁磨墨。從蘭臺走后一路無事,兩人也都默契地不提凌愿是否該離開一事。現下已到安陽,離梁都只有兩日腳程。
凌愿看似在認真磨墨,實則余光一直偷瞄著右邊。果不其然,李長安終于注意到了桌案上毫不刻意擺放的一塊平安扣,伸手欲拿。凌愿也迅速把手覆上,怪道:“殿下若是想要,找奴說一聲就好,何必直接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