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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心內(nèi)好笑，她哪里有這種傳聞。傳聞明明都是她又多殺了幾個人。只看凌愿坐在對面單手托腮，微微歪頭，很有自信地對她眨了眨眼，亮晃晃的，活脫脫一只小狐貍。

李長安敗下陣來，不敢再看，認(rèn)命地低頭盯著木桌上干涸的水痕，道：“走吧。”

“真的？”

“一諾千金。”

客棧內(nèi)的雞舍圈養(yǎng)了約莫二十只雞，并不三五成群，而是各不搭理。大多數(shù)挨著墻邊、碗槽、籬笆，一步一步慢慢溜著，雞頭隨著步子往前伸，不時轉(zhuǎn)過頭來啄幾下靠翅膀的位置，看起來極為呆傻。

其中唯一一只公雞全身烏黑，隱隱透些綠色，雄赳赳地站在最中間，頭晃來晃去地巡視全場。

凌愿拉了李長安，小心翼翼地靠近雞舍。雞這東西警惕性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很膽小，稍有風(fēng)吹草動就大驚小怪地?fù)淅獬岚颉扇司投自诓輩怖铮高^籬笆縫隙觀察那些雞。

凌愿盯準(zhǔn)了一個只是一味啄地的黃色母雞，地上并無多少吃食，也不知道它在啄啥。她輕輕扯了一下李長安的袖子，示意：“這只機靈，瞧我給你捉來。”

說罷挽了袖子褲腿，進(jìn)了雞舍。只看她背著手東看西看，就是不看雞，仿佛只是進(jìn)來逛逛。

就這樣七拐八彎地靠近了那只看起來最蠢的母雞——凌愿暫稱其為木雞——慢慢蹲下，余光瞄準(zhǔn)木雞的位置，兩手一伸，連著周圍好幾只雞都“咯咯噠”地跑了，附贈凌愿一鼻子灰和幾枝羽毛。

凌愿這人是不知道尷尬二字如何寫的，轉(zhuǎn)個身又若無其事地踱步回了李長安那，理直氣壯：“這雞我細(xì)看了一下，不太漂亮，我不喜歡。勞殿下將最左邊那只捉給我。”

李長安意味深長地瞧她一眼，伸手撥了一下自己耳邊鬢發(fā)。凌愿覺得怪，也學(xué)著也弄了一下，卻是拔下一根羽毛來。她隨手捻散，大方地遞給李長安：“早知道你想要，拿著吧。”

李長安輕笑一聲，接過羽毛，把凌愿弄散的地方歸平，又在袖口輕輕擦了擦，這才收好。她遠(yuǎn)遠(yuǎn)瞥一眼那“最左邊的雞”，淡淡道：“可是我不會捉雞。”

凌愿聽這話對了，眼睛一亮：“人無完人，殿下不會也是人之常情，我來教你便是。”就要扯著李長安進(jìn)雞圈。

李長安往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打開竟然是一把谷米。看來她已經(jīng)提前跟客棧老板打過招呼了。果然偷雞摸狗這種事，還是為難二殿下了。

凌愿搖搖頭，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只消她往地上慢慢撒，十多只雞爭先恐后地?fù)砩蟻恚偪竦刈闹Ｋ齽t趁其不備，伸手一撈，就抱起一只雞來。

凌愿提起那只雞的翅膀，笑盈盈地給李長安看：“喏，就是這樣。你去試試。”說罷又把那雞往前一丟，放了。重獲自由的雞撲騰幾下，也沒長記性，復(fù)圍在凌愿旁邊開始啄啄啄。

李長安得了示范，學(xué)著凌愿的樣子撒谷粒，然后突然發(fā)難。雖說她經(jīng)驗不足，但勝在動作極快，也成功捉到了一只雞。

“看來你很有悟性嘛。”凌愿點點頭，“不錯不錯。”

“謹(jǐn)遵先生教誨。”

凌愿玩夠了，打算回去睡下，隨意踢翻幾只雞，往外走去。李長安卻沒停手，看準(zhǔn)目標(biāo)又抓上一只雞。就這樣一手一只雞，面上偏偏還端著，薄薄的唇抿著直線，一言不發(fā)地跟在凌愿身后。

快出雞舍了凌愿才發(fā)現(xiàn)她還提著兩只雞，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和身后雜亂的雞舍格格不入，好笑又有些負(fù)罪感。她清了清嗓子：“還提著雞做什么？殿下是真心喜歡？”

李長安：“…你不要了么。”

凌愿心內(nèi)奇怪，她到底要兩只雞干什么：“多謝殿下。但明日還有事，我們先回去吧。”

“哦。”李長安沒再多說，把雞放回地上。凌愿竟然詭異地從她眼里看到了七分戀戀不舍三分委屈。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后知后覺，李長安手里的是“木雞”和“漂亮雞”。

第6章 盡數(shù)相告

公雞高高地昂起頭，啼叫聲劃破白茫茫的天幕，催著蒼白的太陽。日輪極不情愿般，慢吞吞地從遠(yuǎn)處爬上十日山，好一會才懸上空中，卻怎么也穿不透十日山厚厚的霧。

凌愿睡眼惺忪地從樓梯上下來，同行的那對老夫婦已經(jīng)在吃早飯了。凌愿是個自來熟，坐到二人身邊。老夫婦友好地笑笑，從包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的餅，問凌愿要不要吃。

凌愿婉拒了。倒不是有什么別的原因，諸如怕對方下毒之類的。這一路看來，兩人一直把男子打扮的李長安當(dāng)主謀，對她放心許多。真是大錯特錯。但凌愿也沒打算糾正，本是敵暗我明，這下她倒是又隱身了，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至于為什么不吃老夫婦給的餅……她單純感覺這個餅不太新鮮。

花李長安的錢買了秦餅和胡麻粥，凌愿像陪自家長輩般和老夫婦聊家常。才知老丈名叫孫四，老嫗稱作錢娘子。

不出三句話，孫老四就問起李長安來。

凌愿打個哈哈，嗔怪道：“怎么就想著我家二公子。他長得俊，難道小女就長得不漂亮么？說話不好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