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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沈棲音能伏在水云身膝下承歡,學(xué)著母親調(diào)配胭脂,穿著母親為她做的裙子。一針一線,極致華美。與魔族暗沉的衣裳不同,是色彩斑斕的鮮艷。是百花神女的慈愛。
然而,就在沈棲音六歲生日時,水云身卻發(fā)了瘋地打罵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嚇到了沈棲音,可她依然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才惹得水云身大發(fā)雷霆。
而水云身只是不斷地捶打她,嗓音幾乎沙啞的聽不清,也還在哭喊道:“永遠都不會改變,永遠都不會改變!你們魔族都該死...都該死!你們都是畜生!雜種!”
沈棲音跪在那里任由水云身打罵,此后直至十一歲前的每一年,都在水云身的恨意,與父兄的折辱中度過。她被父兄蹉跎此身,傷痕累累,想要去百花谷,又會被水云身打罵趕走。
沈棲音的性子越來越冷,就連與姬野,也說不出幾句話。
直到十一歲那年,仙魔大戰(zhàn)再度開啟。
與此同時,妖族參戰(zhàn),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水云身被仙族拋棄,被魔尊用以威脅天尊。仙族卻不曾有一刻停下,唯有族親在躊躇不前,痛苦煎熬。水云身早已知曉。她從不愿當(dāng)這花瓶似的百花神女,惟愿自己的妥協(xié)能讓仙族放過族親。可妖族的參戰(zhàn)卻如壓倒駱駝的最后稻草。
族親被水云身率領(lǐng)的妖族圍剿,仙族分身乏術(shù)。魔族也隱隱忌憚不前,只有水云身,眼睜睜地看著族親一一死去。
她已經(jīng)叫喊不出聲了,嗓子早已廢掉,野獸一般的嘶吼和嗚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她從未服用過離生留下的藥,而今重重打擊下,七竅流血。
見水云身對仙族根本不構(gòu)成威脅,魔尊也松了對她的桎梏,專心迎敵。
血色與天相接,大戰(zhàn)不眠不休。水云身已經(jīng)將淚水全然流盡,全身脫力。而曾經(jīng)疼愛的女兒,也展露出她最不愿看見的,魔族的嗜血。
此生跌宕起伏,猶如人間戲子無骨不得左右。而今,族親被滅,只得摯愛之厭恨,不斷地被利用,拋棄。如一介浮萍,甚至,算不上浮萍。浮萍尚有水棲,她孑然一身。
水云身,名字寓意山高海闊任我由。卻終是困在這天地間。
百花谷早已血流成河,一如離生的忘憂谷。
“忘憂忘憂,百花如忘憂。”
沈棲音眸光一閃,卻再也無法轉(zhuǎn)回。水云身緩緩步至懸崖,每走一步,身后蜿蜒曲折的血就更淺淡。血珠逐漸升往天邊,紫雷旋于天邊。終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異象。
三界都覺得,百花神女不過是一個花瓶的稱謂。水云身確實不如前幾任神女那樣強大,卻也不愿再做魚肉。
她手中長劍名為藤落,似乎也是感應(yīng)到主人的哀莫,所以黯淡無光。水云身緩緩仰面,劍鋒入土引紫雷。隨之,血陣開啟。
如今,便也叫她做一回刀俎。
上古魔神受初代神女元七封印,雖不得解開,卻也可以讓其怨念力量外泄,形成一場生死劫。所到之處,生靈涂炭。那是她在魔族的書里學(xué)到的,之后,便可以此力量煉化九尊鬼閻羅,撕天破地,搗黃泉。
水云身嘔出一口鮮血,卻在陣法將成的那一刻,看到了最后一位親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一愣,隨之輕哂。
“造化弄人啊....為何我連做壞人,都不夠心狠。”
她終于能開口說話了,卻也只剩下最后一句。
情海孽天,恨山厭云,更憎此身。
水云身拔出劍,在眾人迥異的目光下,最后一次看向沈棲音。她沒再去看任何人,只一個瞬身來到她面前,隨之,伸出手環(huán)抱住她唯一的女兒。指尖兩點星芒涌入沈棲音后頸,頓時,一陣刺痛襲來。
沈棲音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便見水云身離她遠去。
隨之,水云身拔劍自刎,血染百花。
她倒在血泊里,看著鴻雁南飛,身體最后抽搐兩下。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所感念到的,是有人將她抱起。
她喉嚨里滿是血,嗆得咳嗽,鼻腔亦涌血。
“什么落在我臉上了,溫?zé)岬?..不是雨。”
她甚至已經(jīng)想不起那人的聲音,只聽見那人說。
“是我的血,是我的血.....”隨后,水云身也不知那人是否已經(jīng)泣不成聲。
此生猶如砧板魚肉任人宰割,一步錯,步步錯。不知悔改,尚以為佳期會再來。殊不知,情海孽天,人妖鬼仙,都不過蒼茫宇宙彈指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