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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音倒是不怕她悄悄搞什么小動作,便這樣坦然地將后背露給自己。不過...扶光自嘲地笑著, 自己現在,光是走路都顛顛倒倒, 腰間別著的青蓮劍在她手上,也不如一塊板磚好使。相反,別著劍, 走起路來便更累了。
沈棲音默不作聲, 莫大的樹冠不見一絲縫隙。月光似針穿過葉片,才得以看清前路。沈棲音墨發懸在腰后, 銀霜的剪子將風裁了下來, 披在沈棲音發間。飄揚的發絲在扶光漆黑的瞳孔里, 像一只只手。扶光蹙起眉, 又回想起了方才的場景。沈棲音的步伐似乎比先前慢了些,修長如骨笛的手的影子更像細枝。
沈棲音心里仍在盤算著,原本打算借凡人祭祀的契機,在天界下凡入往生山時大開殺戒。可扶光的出現是一個變故, 那把青蓮劍,乃上古之神器也。上古神器與尋常物什的區別在于,懷揣善念時, 神器便可繞指柔,心有惡念時,則殺人如麻,尸橫遍野。善惡一念,救人或是殺人。
沈棲音看得出來,青蓮劍并未認主。若能借此機會讓青蓮劍歸屬于她,或許能再減少魔族的傷亡。姬野遣烏鴉傳訊,魔界有所動蕩。故而,沈棲音的計劃只完成了一步。
圍剿凡人與修靈者,以凡人的怨念在往生山布下鬼閻羅煉化的陣法。第二步,本想是喚醒死于往生山的魔靈,最后再是帶兵提前布局,引天神下界開戰。你死我活的戰場間,能夠提取更多的怨氣。即便想要復興魔族,是沈棲音一生之念,但犧牲少數換取多數,也在所難免。
然而,漏網之魚還沒找到。魔界又生事端。
想到這里,沈棲音便覺得火氣縈繞在眉心。攘外必先安內,沈棲音輕咂,不禁催促身后的扶光:“還要孤找人用轎子抬著你走嗎?”
扶光也習慣了沈棲音這口氣,一想到年紀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現在綁著自己還要訓斥自己利用自己,心里便也一股無端火。周圍又暗了下來,扶光有氣無處發,便刻意報復似的用力跺腳快速向前走。
偏偏有一塊石頭在腳下瞧不見,她一腳跺上去,便痛得齜牙咧嘴。下意識地想要用手去揉腳,結果雙手被捆著又單腿站定,一瞬間重心不穩朝旁邊踉踉蹌蹌倒去。
“沈沈沈....啊!咕嚕嚕嚕嚕嚕.....”
落水聲突兀地回蕩在森林里,沈棲音也訝異了一下。森林里哪來的水?!
水花四濺打濕了沈棲音的袖子,她氣急扶額,聽著扶光撲騰四肢呼救,本想提醒她讓她閉嘴,結果話還沒出口,扶光便已經嗆水又開始水鬼似的咕嚕嚕嚕嚕嚕。
“沈棲音!咕嚕嚕....沈棲音!....咕嚕嚕,這水底下....咕嚕嚕....救....咕嚕嚕嚕嚕嚕。”
水鬼尋替身的確常找凡人,沈棲音凝眸,因為她已經感受不到扶光體內流動的靈力,盡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沈棲音能猜到,扶光一定會是下一次戰役的轉折點。
“真是又蠢又麻煩....嘖。”沈棲音抬手,猛然驚覺水下似乎并不是普通水鬼尋替身那樣簡單。尋常精怪對她都聞風喪膽,而她竟然無法將扶光從水底撈出來。水面風平浪靜,接著,扶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沈棲音眼里。
“嘖,孤遇著你真是倒霉至極。”
說罷,沈棲音便褪去厚重的氅衣入水。她入水時不曾激起一星半點的浪花,雙手推開波涌的紋,看見扶光正緩緩下沉。照她方才那幾次嗆水,只怕現在已經暈過去了。水深則綠,水黑則淵。沈棲音幾乎看不清水下有什么,恰恰月光如紗覆水,銀光湛湛,游魚的尾巴掠過沈棲音耳尖。不知為何,在水下,沈棲音的唇反倒看得比以往更紅。
然而,就要觸及扶光指尖時,漩渦卻在兩人周邊形成。原本被治好的傷口,此刻又陣痛起來。沈棲音一向懂得忍耐,只悶一聲,掌心溢出的黑氣將洶涌的水波蕩開。接著,沈棲音看見那奪人眼目的殷紅。成百上千的曼珠沙華在水底逶迤,可越下沉,那些曼珠沙華便越蒼白,最后,入眼的竟是梨花千朵萬朵。
沈棲音腦海里浮現出一幕幕碎片,那些碎片拼湊出扶光的臉游向自己,一如自己游向她。盛開的玉蘭在她身下,漩渦隔絕兩人。沈棲音抿唇,只加快速度游向扶光。她長臂一伸,便攬住扶光的腰肢將她帶入懷中。
扶光的頭無力地垂下,沈棲音垂眸,眼里情緒和光同塵。她掌心叩住扶光的后頸,正欲往上游時,卻被一陣力量往下拽。沈棲音只反抗了一瞬便不再動作。那股力量非她所能抗衡,所以與其浪費時間與力氣,不如看看這水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
瞬時,暗流更加洶涌湍急。沈棲音不知為何,會再次不受控制地去摟緊扶光,手護著她的腦袋一起沉下去。
再睜眼時,沈棲音才發覺眼前春意如醇酒鮮釀。山嵐被風拂開,溪泉潺潺淌過。浸潤著漫山遍野的碧草繁花。花影團團如雪,綴滿又壓彎每一根枝條,密匝匝的讓人眼花繚亂。而山路蜿蜒曲折,棧道年久失修,破舊的棧道旁有一株老玉蘭樹。枯瘦的樹枝無力地垂下,沈棲音定睛看了看,那玉蘭樹下有一個無名的墓碑。而玉蘭枯敗的花瓣落在墓碑上,像是焚盡的紙錢。
沈棲音收回視線查看扶光的狀況,伸手去拍她的臉,掐她人中也不見反應。無奈下,沈棲音顧不得此時身處異境,將黑氣渡入扶光體內,隨即掐住她的臉,將她的嘴強行撬開。沈棲音連眼睛也沒閉,便俯首下去為她渡氣。黑氣同時按壓著扶光的胸口,沈棲音也用眸光淡淡地描摹勾勒扶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