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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妖孽啊!”
法天象地依然存在, 種種光束交錯, 反倒讓人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那樣濃重的怨氣盤旋在回魂爐上, 久久不散。
而扶光上前一步, 手中的“青蓮劍”拖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刺啦——刺啦——
扶光捏緊了青蓮劍,她手背青筋暴起,慘白的臉仍有血跡殘留。長睫翕動,又垂下一滴朱淚。她嘴唇囁嚅, 半天難以拼湊一個字節。沈棲音頓感面前之人熟悉了許多,不再是方才那樣陌生,陌生的令她懼怕, 令她惡心。赤宴劍再度出鞘向扶光襲去,劍氣四溢,時間卻被人驀然暫停。偏偏,她們二人都未發覺這一異樣。
“為什么,要背叛我....”囁嚅許久,扶光終于能將字音組成完整的句子。
她仰頭,刺眼的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她眼眶,被灼燒的疼痛卻催生不出一絲淚意。反而,滔天的恨不斷地涌上心頭,恨得每一寸皮膚都起雞皮疙瘩,恨得心如死灰又化作利刃。恨得她,齒關咬緊,所有的骨節因為用力而碰撞,散出擰斷脖子般的聲音。
扶光一步步上前,沈棲音卻是慢慢退后,直至退無可退。
扶光劇烈地咳嗽著,血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垂眸,雙手半舉在胸前,看著心口的血窟窿,又仰面看一看遠在天邊卻又近在眼前的沉香。她向后一踉蹌,只覺得身體四肢發麻,像是被不斷地抽走支撐身體的絲線。半晌,扶光又笑了。她嘴角噙著自嘲的笑意,慢慢啟唇道:“欺騙的滋味太難熬了,沈棲音。你們,都在騙我。”
扶光說著,眼里的恨意閃著光,又無法支撐情緒崩潰的身體,右手捂住哭得隱隱作痛的眼睛,一邊笑,一邊又在哽咽。她不想哭出聲,只得夾緊了嗓子,聲音變得壓抑而尖利。
沈棲音順著扶光的目光看去,終于察覺到了這一抹異樣。天邊的流云凝固在上,卷挾至空中的葉片也詭異地停在了原地。被她殺死的洛挽依然保持著口吐鮮血捂住喉嚨的模樣,而她心里的暴虐絲毫沒有減弱。唯一有所變化的,是面前的扶光不再讓沈棲音覺得那么陌生。仿佛方才那個落淚的女人,只是套用了扶光的皮,奪了舍罷了。
而現在的扶光,回魂爐里懸在空中揮之不散的怨氣是她所散發的。沈棲音不曾見過這樣的扶光,她只知道,這個女人令人厭惡,佛口蛇心,又是棘手的強敵。而現在,面前的人多了幾分熟悉,可話里話外,都在控訴。
沈棲音嗤笑一聲:“我不曾記得我對你許下過什么承諾。神女大人。您只怕是,還沒睡醒,還沉浸在夢里罷。而且,這還是個匪夷所思....或許不該用匪夷所思來形容,該是天方夜譚的夢。”
扶光原本止不住顫栗的身子卻在聽到沈棲音這句話時,如麻沸散發作般,變得麻木而僵硬。而須臾后,青蓮劍只給沈棲音一道難以捕捉的慘綠余光,接著,肩膀的痛楚便迅速如血氣四溢開來。沈棲音被那股巨大的力所沖擊到五臟六腑,她頭一次在與扶光的對峙里吃癟,很快,沈棲音察覺到,扶光的異樣和不穩的力量是源自于回魂爐。怨氣充斥在她體內,反而如千絲般操縱扶光的身體,催使著她往前。
扶光雙手握緊劍,將沈棲音肩膀貫穿抵在墻上,早已褪色的花紋又濺上了血。沈棲音咬緊牙關隱忍,她掐住扶光的手,試圖施力卸勢,因為扶光完全放棄了巧勁,論力氣,她比不過沈棲音,而此時,她卻一股腦地用著蠻勁。
沈棲音用力掐住扶光的手腕,雙指發狠去按她的手腕筋絡,又向右一折。
“唔!”青蓮劍落地,咣當——
而靈弓依然在她腳邊,青蓮劍卻逐漸變得黯淡,直到化作一團塵埃。
血淚染紅的袖口像是紅梅綻放,被沈棲音按倒在地時,扶光的余光還在看著前來圍剿的天兵天將,還有那個,她喚了十八年娘親的女人。
她登時悲上眉梢,又轉瞬即逝被恨取代。
“沈棲音,我竟只是話本里,給慕予禮當踏腳石的工具。一生好事多磨,壞事蹉跎,機關算盡,也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哈哈哈哈.....”她閉著眼任由淚水淌落,能像現在這樣放聲大哭的機會少之又少,笑音顫抖,摻雜著難言的絕望與孤寂。
“沈棲音,我們都不過是被編造出來的人罷了,而就連被編造出來,都沒有自主的權利,都要為(第四聲)他人前仆后繼,又為他人(第二聲)的踏板,結局早已注定。哈哈哈哈哈.....連你堂堂千古第一魔神,都不過是他人筆下的丑角。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努力地活下來,我想改變這個既定的結局。多少人成為我,多少人又因是我而死去。為何....為何每次你愛上我,都要心狠地毀去一切。為何,天道就是容不得我扶光存在,容不得我善終。”
她的每一句控訴都摻雜著難言的恨意與悲痛,沈棲音很快明白了扶光的話意,即便此時難以消化扶光所述的一切,卻也無法再對她下手。鮮血從肩膀的傷口緩緩淌落,滴在扶光的眼梢,又慢慢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