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扶光的身體便已經不由自主地動起來。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卻讓她覺得像要走完一生。
“沈棲音!快取下赤宴劍!”扶光帶著哭腔喊出這句話,慌亂間又撞在桌角, 被絆倒在地。她的掌心被碎裂的茶杯瓷片割傷,卻渾然覺察不到疼痛。她的傷只余幾秒便可愈合,可沈棲音呢
“嚷嚷什么?”粗獷的聲音回蕩在房間里, 扶光依稀能看見那只會說話的白鵝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嘴里....似乎還叼著一條鲇魚!
鲇魚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一陣涼風拂面,屋里騰地亮起來。身著玄衣的女人披頭散發,她的身形一看便是正值桃李年華,可在往上,那張臉卻是有一種行將就木風燭殘年的痕跡。臉皮松弛耷拉著,像粗麻制成的抹布,她是長眼,眼尾上挑,縱是已經白發蒼蒼,依然可見鋒利的攻擊性。女人的發比窗外的雪還要白,她眼皮垂著,漫不經心地掏出那桿銀槍。
枯枝一樣的手纖長,慘白極了,倒真像是森森白骨。掐絲琺瑯的紋路在煙槍上如蜿蜒曲折的河水,腕骨凸出一道清癯的弧度,越看越似雪堆里掩埋不到的凍死骨。她含住青玉煙嘴,填進去的煙絲泛著琥珀一樣的沉色。她吐出的霧巡脧著垂下的紅鸞幔。她屈指輕叩,將寸寸煙灰抖落。
女人放下煙槍,赤宴劍也被一股力拔了出來。
血肉再度遭到撕扯,以往沈棲音定是一聲不吭,可如今她衰弱至此,“呃!”血沫子從嘴角里吐出。沈棲音將摔倒于地時,女人又揮手,將她送至榻上。傷口肉眼可見的愈合,扶光警惕地守在榻前,瞪視著那女人。
她余光又忍不住去瞥那只比自己頭還大的鲇魚,明明此時還沒弄清這個女人是敵是友,扶光就已經思緒跑偏:“這魚真大啊....”
女人聞言驕傲地昂首:“哼....那當然。”
應該能成為友....
扶光心想著,誰知女人只是懶散地瞥她一眼,就自顧自地坐在小軟榻上,斜著身,像只怠惰的貍奴。
“可別把我想得太好,我可不喜歡站隊。你和天上的仙人,地下的魔族,有什么牽扯我都不會管。”女人的嗓音與之前那只白鵝的一模一樣,扶光被她看穿了心思,不由得心虛幾分。一般情況下,會這么說的人,都會給予幫助的....
無非就是中立嘛...但是,她既幫了沈棲音,就說明也不是完全不能拉攏。看這副打扮,一定是個絕世高手...
“你也是穿書來的?”然而女人下一句話,卻打了扶光一個措手不及。她回眸,沈棲音似乎已經沉睡過去,扶光以氣化刃舉在胸前做防身。女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嗡嗡嗡——”
一只蒼蠅逐著火光飛過,她不耐煩一扇,連帶著扶光手中的氣刃都被扇飛。她似乎是在以這種方式告訴扶光,她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扶光果然乖巧了,立在原地眨巴著雙眼,又有些尷尬的輕咳兩聲:“你也是嗎?”
女人沒否認,只繼續快活地抽著煙,吞云吐霧間,冒出一句縹緲的話:“昂,而且還是胎穿,當了個妖混血魔族的白鵝精,被欺負慘了。”
見扶光一直盯著自己的臉,女人煙槍輕叩桌案噔噔兩聲:“看什么?沒見過術法反噬么。”
扶光又瑟瑟地收回視線,顧及沈棲音,又回眸瞥了一眼,她尚在昏睡之中。半晌,扶光試探地問道:“那你,厲害嗎?”
“還行。”
太惜字如金了,就像沈棲音一樣。扶光呆愣地杵在這兒,大腦飛速運轉著將所有有利的詞拼湊在一起又仔細過了三四遍,才敢問出口:“你...叫什么名字?多少歲?”
女人煙槍一撂,靜謐的夜里突兀極了。她笑而不語,把扶光盯得頭皮發麻后才開口反問:“要問我的,就這些嗎?”
“還能多問幾個?”扶光流露笑靨,剛想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女人便驀地打斷:“當然不能。”
扶光:“......”
和這些人聊天真的好累哦,扶光心想著。柳絮紛飛,琉璃窗已經蒙上淺淺的灰塵。九霄之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早已是云涌風起,布滿詭譎。
而在天與地之間,沈棲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到,讓她以為自己去到了彼世。
扶光身著異裝,將總是披起的發綁的很高。她獨自坐在一棵直沖云霄的古樹下。繁茂的枝葉像鱗片一樣密密麻麻地像疊在一起,她手中所執著的,許是朱筆。盡管形狀看起來并不同,她的筆尖觸及白紙,勾勒出一道道弧線。日光如矩,斜照著葉片上繁雜的紋理。她垂著眸,神色悵惘,她就像是一尊雕像,沉默聲又震耳欲聾。
點點金光照映在她的發絲上,一粒一粒,像魔族求歡節灑下的金粉,又像忘憂谷沉息河的浮光躍金。而她身形似乎比沈棲音初見她時,還要清癯些。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容貌,不似“扶光”原本的妖艷嫵媚。她臉上斑駁的痕跡更似那些涵蓋著欲望的金粉落在了素月白的地面上,厚重的頭發層層疊疊,下巴尖細,她的眼睛很小,小到讓沈棲音忍不住想要調侃一句米粒。然而,就在沈棲音還在用目光去寸寸描摹她的五官時,正低著頭畫畫的扶光卻驀然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