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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快走——”她又咳出血,連字音都無法清晰地吐出。
為何....為何....無數(shù)的疑問縈繞在靈真腦海中,她知道自己無法敵過這力量,但若是有一絲松懈,這股力量就會危及到她身后的竹青。竹葉破碎紛飛,刺眼的光帶來了陌生而熟悉的記憶。這一幕似曾相識,竹青沒有猶豫地爬起身逃跑,可回過頭時,眼淚沒有征兆地奪眶而出。
“為什么....為什么會流淚...”她像一個木偶般問出這句話,可她連這句話,是問誰都不知。
無數(shù)零散的記憶如潮水涌入腦海,都是她,都是自己。那常縫補的舊衣裳,烏發(fā)間的雪白。和永遠,只能看著靈真背影的自己。
恨意與欲念交雜在一起,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蒼老的臉。垂垂老矣的女人,依舊留在青城。沒有任何人會去的荒山,崎嶇泥濘。而她一去,便是五十年。青山依舊,往昔不復(fù)。她即便是老去,也還是好美。
眼淚滴落在青城貧瘠的土地,一次又一次。
靈真的靈力已經(jīng)無法再阻擋那力量,而那道身影卻站在了她面前。
不...不要!不要往前走,不要去到我無法尋覓的遠方。竹青...竹青.....
“啊啊啊啊——”
靈真爆發(fā)出駭人的吼聲,血從七竅緩緩流出,將腳下的青草也洇紅。
“師兄,師姐....師父...還有疏影......這一次,你們要好好看清我,別再把我丟到身后。”竹青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她沒有一絲猶豫地捅入自己的心臟。鮮血讓她握不穩(wěn)手中的匕首,卻還是不斷地向里深入。
靈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她與竹青只有一墻之隔,曾見過她阿娘笑著將她抱在懷中,說她是個怕疼的嬌嬌兒。是啊,她那么怕疼。靈真將羅漢珠甩出,哭喊道:“師父....幫幫我吧!”
逆乾坤之術(shù),她本就無法活過三十五。
“天道,你帶走我吧!我會將她封印,我才是罪孽深重的人,你帶走我吧!”靈真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始變得松弛,干裂。原本年輕的面容也逐漸衰老而去。她眼睛如臟水渾濁,卻清楚地看見竹青。
血祭的陣法在她腳下蔓延,靈真聽見耳邊空靈的聲音:“哼....凡人之軀,也敢妄想蜉蝣撼樹。”
天道甚至不屑顯出真身,便能令她們粉身碎骨。
年歲在靈真臉上刻下的溝壑是曾哭爛的傷痕,血色蔓延天邊,如冥河一覽無余的紅。水天相接,更像靈真臉上血淚縱橫。靈真能感覺到所承受的力壓漸漸變?nèi)酰袂嗔吖虻乖诘兀眢w里所有的血都被抽離,用于完成這個玉石俱焚的陣法。
她聽見天道嗤之以鼻的輕嘖,知道自己以卵擊石以身為祭,卻只能勉強擊退這一道攻擊。一道血墻將竹青與靈真隔開,竹青匍匐著向前,掌心覆在那道血墻上。靈真想要穿透那道墻握住她的手,可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
竹青的臉變得青紫,身飼蠱蟲,血祭邪魔。那道力量被擊退,可很快,靈真便感覺到,強烈的法力波動。
“我才不需要你救我....咳咳....正如你所說,邪不壓正。我們這樣的惡人,本就由天所收。”竹青咳著血,手隔著血墻覆在靈真的臉頰,她笑中帶淚,見靈真眼角血淚欲滴,又抬起指節(jié),想要為她拭去。
竹青身后的力量逐漸逼近,她卻已然沒了對死亡的恐懼與不甘。她只覺得遺憾,遺憾靈真舍下一滴淚,她卻不能親手拭去。“到頭來,還是我贏了。你若還想補償我,便活下去。”
“我大概,能困住它一會。”
破不開的血墻,握不住的手,和無法被拭去的淚。
“不要....離開我....”靈真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她用了三世,都無法救下的人。她想要補償,可她已經(jīng)離去。她想要救她,卻反被她留下一條命。
竹青勾起唇角,訴出最后一句話。
“疏影姐姐,就算變老了....你也好美。”
血色將竹青吞沒,而靈真被她最后釋出的蠱蟲,帶離了此處。
千萬只蝴蝶從陣法里飛出,一并朝向太陽落下的西山。正如那年她水袖輕舞,拂過臉龐如蝶翼溫撫。
扶光吃力地應(yīng)付著那兩個天兵,就算原主習武,她一個虛弱的現(xiàn)代人,也沒辦法三兩下就用出武技。只能依靠著侍女身體里微弱的法力,與他們纏斗。
杜鵑啼血,扶光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左看,太陽落了下去,彌留的霞光如血,將而那些蝴蝶也漸漸湮沒在天邊墜下的光中。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在她心中蔓延開來,也因此分了神。
天兵的刀劃過扶光的手臂,這樣的疼痛險些讓扶光站不穩(wěn)腳。這樣的刀傷,在仙魔大戰(zhàn)里,“扶光”受了多少次,竟是這般的疼。
沈棲音揮出兩道劍氣幫助扶光拉開距離,她不斷向后退,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