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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找到了佑介父親的日記,有多大參考價值也很難說。畢竟佑介死的時候,父親已經過世了。
我來到壁櫥前,準備向保險柜發起挑戰。這保險柜雖然老舊,卻異常堅固,就算硬撬也未必能輕易打開。
正在發愁的時候,沙也加開口了:“這是什么?”
我循聲望去,只見她正跪在地上,一只手伸到書桌下,拉出一個茶色的袋子。
“里面好像裝了什么東西。”我說。
沙也加朝袋子里瞧了一眼。“是便箋,”她說,“看樣子是信。”
“拿出來看看。”
她環顧了一下房間,最后把袋里的東西攤放在床上。有十幾組整齊折疊的便箋,原本應該是裝在信封里的,但信封沒找到。我隨手拿起一封信,信紙邊上粘著失去彈性的橡皮筋碎片,看來以前是用橡皮筋捆扎的。
首先拿起的這封信寫了三頁紙,在看正文之前,我先看了眼結尾部分,因為想知道寫信人和收信人是誰。
信的末尾,是用藍色墨水寫的漂亮字跡:
八月三十日 御廚啟一郎
中野政嗣先生 臺啟
看到這里,我頗感意外。本以為是御廚家的人收到的來信,沒想到正好相反。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沙也加。
“我看的這封也是。”她查看著其他信件說,“每一封都是御廚啟一郎寫給中野政嗣的。”
“御廚啟一郎應該就是佑介的父親,中野政嗣又是誰呢?”
“這名字我剛才好像在哪兒見過,是在哪兒呢……”說著,沙也加朝書架走去。
我低頭看手上的信紙,“敬啟者”之后是幾句寒暄,正文內容如下:
前些日子為了長子的事情,承蒙您多方關照,剛才我們已經收到了學校同意錄用的通知。
如此一來,他總算不至于前途茫茫、庸碌無為地虛度一生了。真是感激不盡。
坦白說,我感到如釋重負。也有人勸我應該讓他再努力拼一回,但我覺得這樣就挺好。一合[1]的杯子只能裝一合酒,那小子就是一合的杯子,我已經不抱什么期望了。讓老師您這么操心,我著實過意不去。
這是怎么回事?我思忖著。這里提到的“長子”顯然不是佑介,因為和后面的內容對不上。“錄用”又是指的什么呢?
“找到了,在這里。”沙也加拿著一本厚厚的舊書回來了,“你看,是這本書的作者。”
她拿來的書是《法學體系》,中野政嗣是主編之一。
我翻開這本書,查看有無關于此人的介紹。在書的最后一頁上,我看到了他的簡歷:xx大學法學院教授。從出生日期來推算,如果他尚在人世,已經年逾九十了。
“御廚啟一郎可能是中野政嗣的學生,不然就是學弟。”我把剛才讀的信給沙也加看,她看完也一臉疑惑。
“這長子是誰?佑介嗎?”
“如果是佑介,那就說不通了。”我邊說邊把書翻到版權頁,上面的印刷日期是三十多年前。但引起我關注的,是旁邊寫的字。“咦……”
“怎么啦?”
“你看這里,這本書也是從舊書店買來的。”
我指著版權頁上鉛筆寫的價格,沙也加皺起了眉頭。
“真是怪了。雖然不知道是恩師還是學長,但怎么會去舊書店買他的書呢?”
沙也加看看我,又看看書,最后搖了搖頭,似乎在說自己完全找不到答案。
“算了,我們先來看這些信吧。”
雖然每封信的最后都署了日期,但并未寫上年份,所以我們無法按時間順序來讀。我和沙也加并排坐到床上,各自埋頭看了起來。不知何時已經不打雷了,雨也漸漸停了,但風愈刮愈猛,呼嘯的風聲聽來宛如不祥的口哨。
前幾天收到了您惠贈的好禮,十分感謝。那是內人最喜歡的東西,所以她比我還開心。
犬子今年又落榜了。枉費老師您特意提點他寶貴的建議,實在太不爭氣了。看著他日常的言行舉止,有時感覺或許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有時又悲觀地覺得不對,這小子似乎特別吊兒郎當,沒有一天不讓我頭痛。一想到還得這么過上一年,我就心煩意亂。而且即便到了明年,也不能保證我的煩惱一定能消除。難道說和我那時候相比,現在的進取之路更困難了?
不知不覺就發了一堆牢騷,真是抱歉。得知老師您康健如昔,我也就放心了。天氣就要漸漸轉冷了,請多保重。
這封信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日,御廚啟一郎似乎從中野政嗣那里收到了什么“好禮”。一般長者不太可能在年終時主動給后輩送禮,所以應該是御廚啟一郎先送了賀禮,而后中野政嗣回贈了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