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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媽媽跟我說了爸爸的病情。她說爸爸病得很重,恐怕治不好了。我問她,爸爸是不是很快就會死呢?媽媽說是的,接著就哭了。我也哭了。不過媽媽說,在爸爸面前一定要堅強,我保證我會做到。
十一月十一日 晴
頭痛了一天,可能是因為昨晚一點都沒睡著吧。我還是不相信爸爸會死。
十一月十二日 晴
我和媽媽去醫院了。爸爸雖然醒著,但似乎看不到我們,只是像木偶一樣躺在那里。我試著跟他說話,但他沒有回答。媽媽幫他換了尿布。
十一月二十日 陰
上語文課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老師推開門,把語文老師叫了出去。接著語文老師又招手叫我出去,說是爸爸情況很糟糕,讓我馬上去醫院。我連書包都沒拿就匆匆離開學校。到了醫院,媽媽正在哭,但爸爸并沒有死,醫生說他勉強挺過來了。我很高興,可是媽媽仍然在哭。
這個時期的佑介,每天都懸著一顆心,不知道父親什么時候就會撒手人寰。進入十二月后,這一天終于到來了。當天他也寫了日記,但只有短短一行。
十二月五日 晴今天爸爸死了。
沒有比這簡單的一句話更能表達少年內心悲痛的了,我想。
之后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日記。這期間應該舉行了守靈儀式和葬禮,但佑介恐怕已經沒有力氣去記下當時的情形了。
翻過空白的一頁,佑介在第二年的一月七日又寫起了日記,內容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一月七日 晴
那家伙到我家來了。聽媽媽說,以后他就和我們一起住了。我說,真是討厭。爸爸很看不起那家伙,還對我說,絕對不能學他的樣子,不能變成他那樣的人。我待在自己房間的時候,那家伙門也沒敲就進來了,還一副很熟絡的樣子跟我搭話。我毫不客氣地說,少來打擾我學習。然后他就離開了。以后我就用這一招趕他出去。
這里第一次出現了“那家伙”這個稱呼。
“這個‘那家伙’,說不定和送圣誕禮物的是同一個人。”沙也加說,“送禮物的時候,佑介的父親不是抱怨過那個人嗎?這里父親也說‘絕對不能學他的樣子’,在父親抱有反感這一點上,二者完全一致。”
“的確如此。但佑介母子為什么要跟這個人一起住呢?”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日記里完全沒有提到。”沙也加隨手翻著日記,不久“啊”地輕呼了一聲,“你看這里,他好像搬過來了。”
我的視線落在那一頁上。那是一月十五日,成人節。
一月十五日 晴
那家伙用大卡車把行李運過來了。他好像打算住一樓的房間,自作主張地把行李搬了進去。我問媽媽,為什么我們非得跟他住一塊兒呢?媽媽說,這樣也是為我好。我不明白為什么,我才不想他到我家來。不過小美很可愛,想到能和小美一起生活就很開心。要是只有小美來就好了。
讀到這里,我有些困惑。
“佑介的母親說,和‘那家伙’住在一起也是為了他好,這句話讓人想不通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從說話的語境來看,會不會是佑介的繼父?”
“繼父?你是說他母親的再婚對象?這不可能吧,父親死了還不到一個月啊。”
“嗯,我知道,可是不自覺地就會這么猜想。”
“你想太多啦。”
“或許吧……”沙也加還是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小美這只貓是‘那家伙’帶來的。”說著,我往后翻了一頁。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日記里沒再出現“那家伙”,寫的主要是學校的事情。不過他卻時常提到小美,可能是故意對“那家伙”避而不談吧。
一口氣把三月份的日記看完,我來回轉著脖子,放松一下肩膀。
“休息一會兒吧?我看你也累了。”
“是啊,喝點東西好了。”
“好。”
沙也加從塑料袋里拿出罐裝咖啡和瓶裝可樂,我好久沒見過這種帶瓶蓋和木塞的瓶裝可樂了。跟沙也加一說,她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