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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陸青黛說了一句“謝謝”,陸青黛也只是淡淡地應了她一句“不客氣”,沒再多說一個字。
勤工儉學的工資一發下來,她就立馬拿工資還了陸青黛,她們的交集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她發現陸青黛桌面有兩張到桐舟的車票,多問了一句:“你家在桐舟嗎?”
她以為陸青黛上周周末是回家了。
陸青黛把車票塞進抽屜,說了一句“不是”。
章曉和覺得她的氣質像夏季白色窗簾被微風掀起時那一抹翠綠的窗景,清冷靜謐,她找到和陸青黛相處的秘訣,那就是一開始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青黛從未過問她的事情,只是覺得她很不容易,幫她順手的事情,而且幾次接觸下來,發現章曉和這人非常講誠信,漸漸地才發展成朋友。
直到有次,章曉和接到了宴會的兼職,因為宴會要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她們兼職的人要待到凌晨一點多才能回去,這個點學校進不去了,只能將就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待一晚。
翌日早上陸青黛瞧見她回來時疲憊的眉眼,問她昨晚兼職賺了多少錢。
對于陸青黛這種自小在優渥家庭中長大的人,即便能共情她的不容易,但偶爾也不太能理解,至于為了幾十塊錢在外面熬一夜不睡嗎?而且還是凌晨這個時間點,一個女孩子在外多危險。
章曉和苦笑說,沒辦法,她一天最多吃十塊錢,六十塊錢,夠她一周的伙食費了。
陸青黛很震驚,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家里一點生活費都不給你嗎?”
“不給。我學費是靠助學貸款的。”那天章曉和第一次和她吐露家里的事情,她才知道一開始章曉和的家里是不同意章曉和讀大學,因為章曉和高中畢業的那一年,家中弟弟在頂樓連wifi,結果不小心從頂樓摔下來住院。
陸青黛以為是她家里實在揭不開鍋,卻沒想到章曉和搖搖頭:“不是的,我家里雖然算不上特別有錢,但是也不算太窮,弟弟的醫藥費還是拿得出來的,我媽媽只是想讓我待在家里照顧弟弟。而且,她們認為,把我養到十八歲,已經盡完應盡的義務了,該輪到我回報家庭了。”
她們坐在學校湖邊的長椅,傍晚的余暉融于湖面,波光粼粼,細碎的光芒在陸青黛眼里漾動。
“我想起一個人……”陸青黛喃喃道,“我記得,她小時候……”
“誰呀?”章曉和問她。
陸青黛從怔愣中回過神,搖搖頭,嘴角苦澀地笑了笑:“早就沒交集了。”
早就沒交集了。
可她還是偶爾會想起。
兒時上學路上,她有好幾次看見梁斯鈴從家里下來時,眼睛是哭過的,小時候不懂原生家庭這種東西,調侃梁斯鈴是“愛哭鬼”,長大后才明白,是因為梁斯鈴童年時在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多了,才總是流眼淚。
明明只要一顆巧克力,一串糖葫蘆,就能哄好的小女孩,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為什么不給她呢?
以至于后來,她碰到每一個在重男輕女家庭中走出來的女孩,都會想起梁斯鈴那雙流淚的眼睛,甚至是在商場碰見纏著媽媽要買巧克力的小女孩,都會讓她想起,梁斯鈴也很愛吃巧克力。
她也試圖忘記,可有些事情,越是刻意地不去想,越是容易想起。
所以,她沒忍住,買了去桐舟的高鐵票。
還是在畢業時,無意從別人口中得知梁斯鈴去了哪所大學。
參加畢業典禮的那天,一位在她們還沒分班前認識的同學在路上看見她,走過來跟她打招呼:“你知道梁斯鈴考去了桐舟服裝學院嗎?話說,好像分班后,很少看見你們走在一起了。”
不是很少,是再也沒有。
陸青黛在心中默默地說。
只是她沒想到,梁斯鈴還是走上了藝術生這條路。
梁斯鈴初中時就有學美術,因為當初方覺芝覺得她的文化分數時高時低特別不穩定,就想讓她走藝術生這條路,后來高中踩線進去了重點。
這些事情梁斯鈴以前都有跟她講過。
她有些恍惚,但無論梁斯鈴怎么選擇,都與她無關了。
可到了大學,她心中仍舊對當年的事耿耿于懷。
她在周末乘坐前往桐舟的高鐵,一個小時十多分鐘的路上時間里她都在想,要去干什么呢?不知道,但她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