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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輕輕地把書壓在信封上,試圖蓋上那個名字,然后起身將收拾出來的雜物放進去。
箱子推動過程中,在地板上留下細微,幾不可察的痕跡,像林知行此刻的心。
鄭女士沒有察覺出林知行的情緒不對勁,不過也可能是林知行隱藏得太好,他幫著鄭女士叫來搬家師傅,盯著他們往下搬東西。
搬到最后幾個箱子時,林知行叮囑他們動作小心細致一點。站在書房門口,林知行注視著桌角的模型,像剛從遺留時光里被解放出來,形單影只。
林知行走過去,把它裝進風衣口袋,最后鎖上門,下樓開車送鄭女士回去。
鄭女士留他在家吃飯,林知行看了眼手機,笑著說還有點事,下次有機會再來。
“好吧。”鄭女士握著他的手,“知行,今天謝謝你了。”
“阿姨你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的。”林知行幫她摁電梯,笑得又乖又貼心。
電梯上行,林知行收起僵硬的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口袋的手機正巧響起。
林知行沒有接,他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開車直接回了自己家。
到家的時候,任女士她們正在吃飯,納悶他怎么一聲不吭地回來。
林父關懷地問:“知行,你吃飯沒有?”
“不餓。”林知行語氣消沉,換完鞋上樓,甩上門先洗了個澡,然后蒙上被子睡了一覺。
期間林知行感覺有人進來,在他床邊坐了一小會兒,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后起身出去掩上門。
暮色靄沉,睡了一整個下午后,林知行睡意漸無,但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解釋,寧愿枕著雙手,在黑漆漆的房間里睜著眼睛發呆。
付明哲青春期的悸動和過往,他明明都知道,可翻開印證這一切的舊物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心顫了下,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憤怒、苦澀抑或是無力。
林知行沒胃口,晚飯時間在房間窩著,手機也一直關著,自然不知道樓下是什么場景。
菊姐和做雜活的保姆往屋里運禮物,付明哲拘謹地坐在客廳,雙膝并攏,手搭在膝蓋上,禮貌懂事地說:“伯父伯母,貿然上門打擾了。”
“不打擾。”林父笑呵呵地讓人沏茶,被任女士打斷,“馬上就吃晚飯了,喝什么茶。”
林父高興得都忘了這茬,改口讓付明哲先洗手,轉頭對林佳期說:“去叫知行下樓,正好我們一家人吃頓飯。”
林佳期沒動,看了眼任女士,后者態度不明,淡淡地說:“知行說他不餓,你非叫他下樓,一會兒他又要發脾氣。”
她說完沖付明哲笑笑,“知行的脾氣你也知道,惹火了不好哄,我們先吃吧,他餓了自己會下來的。”
付明哲心思細膩,能懂任女士的意思,看似跟他道歉,實則給他下馬威。
餐桌上氣氛古怪,林佳期吞咽很小聲,偷偷摸摸地觀察父母的表情。
林父一如既往地待付明哲和藹可親,而任女士面沉如水,給人夾了幾次菜,那動作怎么看都更像是顧全禮數。
吃過飯,林佳期在客廳坐了會兒,然后和眾人打招呼說上樓,走到二層走廊時,聽見任女士吩咐菊姐把一樓的客房收拾出來。
“一樓客房有點冷吧。”林父不滿意,想讓付明哲去樓上客房睡。
任女士無語地瞪他一眼,開口前,付明哲解圍:“伯父,不要緊,現在天氣還沒有那么冷。”
“菊姐正在換床品,睡袍和浴巾放浴室了,你一會兒洗個澡早點休息。”
“謝謝伯母。”
“客氣了。”任女士也欲上樓,林父制止,言外之意她有些失禮。
拋開付明哲以半個兒子的身份登門,就算是普通客人,也沒有把客人丟在客廳先行休息的主家。
任女士拗不過他,只得坐下。
“你和知行吵架了?”林父還是笑呵呵的模樣,氣定神閑地喝了口茶。
任女士看他一眼,林父和她對視,嘆了口氣說:“我是老了,又不是老糊涂了。”
“是我做得不好。”付明哲誠懇認錯。
“你都還沒說發生什么了,怎么就先認上錯了?”林父善解人意地說,“知行的性子我和你伯母都了解,有時候天大的事情放他身上不痛不癢,有時候蚊子叮一下又堪比刀槍硫酸。”
“有意見不合很正常,不過他一言不合跑回來,你一聲不吭追過來,你們兩個人這樣可不行。”林父語速慢慢的,每個字都穩重有力,“用你們年輕人的話形容,你們這剛在一起還是熱戀期,一點小矛盾都解決不了,那后面日子久了怎么辦呢?”
“我和你伯母都非常喜歡你,但是...”付父頓了下,笑著卻讓人極感壓力,“知行是我兒子,我們要以他的感受為主,如果他覺得和你在一不開心,那我們選擇尊重他。所以我建議你們好好聊聊,再決定還要不要繼續在一起。”
“伯父伯母。”付明哲望著兩位長輩,停頓了片刻后說,“我今天來一是想和知行道歉,二是也想拜訪你們,和你們表明我的態度。”
付明哲的語氣和神色更加鄭重:“我愛知行,很愛他。我向你們保證,向你們承諾我會一直愛護他,希望你們能放心地讓他和我在一起。”
“無論有什么障礙困難,我都會掃清解決,在物質上和精神上,做到讓知行在你們身邊過得如何,在我身邊也過得如何,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知行可不是受委屈的性格。”任女士有些許感動,只是礙于長輩姿態,表現得別別扭扭。
“不管知行是什么性格,我都會一如既往地疼愛他。”付明哲深呼吸,“希望伯父伯母能給我一個照顧知行的機會。”
林父卸下憂慮,眼里的欣慰溢于言表。
任女士露出似真心的笑,溫聲說:“好了,早點休息,明天再說。”
將兩位長輩送上樓,付明哲隨保姆去客房。
深夜,別墅里靜悄悄,付明哲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一點睡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