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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個月的規律服藥,她已經漸漸適應了藥效,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許多,精神也好了不少。這幾天她又迷上了一款游戲,簡直廢寢忘食,宋柏強制抱她回房休息,她就當場甩臉子,甚至夜里睡覺也不再貼著他,而是背對著他縮在床的另一邊,兀自生氣。
宋柏有時候覺得她和小孩子沒區別,可轉念一想,她確實還小。
宋柏縱她忍她,可實在受不了她把雞抱進屋里來。
當初他穿著襯衫上床都嫌他臟,抱著被雨淋濕、粘著泥的雞,她反倒不嫌臟了。
再次低頭看向腳邊探頭探腦的雞,宋柏遏制住了把雞一腳踢飛的沖動,咬咬牙對何嬸道:“帶她去洗澡。”
連日的陰雨天氣里,強忍著和雞共處一室的宋柏,在雨停后的第一天,久違去了一趟公司。等他傍晚回來時,一樓客廳里沒再看到隨意踱步的雞,她也不再沉迷游戲,而是和何嬸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盯著手機屏幕,神情格外專注。
宋柏走過去瞥了一眼,何嬸在刷購物軟件,她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宋柏沒太在意,轉身去處理未完成的工作。直到幾天后,許莫言帶著兩名保鏢,搬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快遞箱子,直接堆滿了門廳。
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宋柏眉頭緊鎖。許莫言連忙解釋:“老板,這些都是沈小姐買的快遞。”
宋柏微微側頭,就看她拉著何嬸,興致勃勃地從客廳跑出來,兩人還各自搬了一條小板凳,在箱子堆旁坐下,迫不及待開始拆快遞。
毛絨玩具、掛件、杯子、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小擺件……拆開的東西亂七八糟擺了一地,看得人眼花繚亂。
很快,這些“戰利品”被沈蕎一一安置在房子的各個角落:客廳的沙發擺了一排玩偶,陽臺的欄桿上掛了風鈴,就連宋柏用作辦公區的餐桌上,也被她擺了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陶瓷花瓶。
宋柏盯著桌上那只與周圍精致陳設格格不入的花瓶,額間的青筋又開始跳動。這次,他沒再沉默,而是說:“沈蕎,你能不能買點像樣的東西?”
沈蕎頭也沒抬,繼續擺弄著手里的小物件,倒是何嬸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宋柏也反應過來,她用的何嬸的手機,何嬸手機里能有多少錢給她花。
宋柏沒再多說,轉身拿了個新手機,注冊好購物軟件,綁了他的卡,遞給沈蕎。
宋柏習慣用價值來衡量一件東西的好壞,可沈蕎購物全憑喜好。從沒用過購物軟件的她,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游戲不玩了,雞也顧不上了,每天的樂趣就是刷軟件下單,而本該負責安全的保鏢,硬生生變成了快遞搬運工。
成堆的快遞箱子源源不斷搬進屋里,拆完后的紙箱又成捆被搬出去。
不過半個月時間,原本擺滿了意大利設計師精心設計的家具、處處透著簡約奢華的房子,就被沈蕎塞滿了各式各樣便宜又可愛的小物件。
原本清冷空曠的房子,瞬間變得有了生活氣息。說實話,那些小東西并不丑,沈蕎即便生病,審美也是好的,可耐不住她買得勤、擺得密,幾乎快要把房子填滿了。
宋柏還沒說什么,倒是帶沈蕎入門購物軟件的何嬸先開始不安起來。她趁著給宋柏送茶的間隙,小聲問道:“先生,沈小姐這樣,真的沒事嗎?”
宋柏很淡然:“你每天趁她不注意,收一部分起來,給她留點新的位置擺。”
大半個月下來,宋柏也看明白了,她其實就是享受買,拆快遞,還有把東西擺出來的過程。擺出來后,她其實就不在意了。
再者,她這樣,除了讓他的手機每天瘋狂收到原本絕不會出現的小額消費短信,也沒造成其他麻煩。總比她之前頭疼、默默哭泣、渾身發抖的樣子要好。
宋柏不在意,何嬸也放開了手腳,每天趁著沈蕎睡著后,悄悄把客廳里一些擺不下的小物件收進儲物間。收了幾天,見沈蕎果然沒發現,也漸漸坦然了。
時間轉眼到了七月底。這天清晨,宋柏從沈蕎買的碎花四件套里睜眼醒來,下意識伸手去抱身邊的人,卻摸了個空。他抬眼環顧四周,房間里空蕩蕩的,并沒有沈蕎的身影。
宋柏穿著睡衣起身,擰開房門走出臥室。剛到門口,就看到她抱著雙膝,坐在院子的露臺上,仰頭望著天邊剛升起的太陽,不知道在發什么呆。
盛夏的風帶著燥熱,宋柏走過去,很自然開口:“不熱嗎?”
坐著的人轉頭,抬眸看他,眼底清澈。
不是半帶茫然的清明,而是徹徹底底的清澈。
看著那雙眼,宋柏一怔。
而眨著清澈雙眼的沈蕎,輕聲開口:“幾月了?”
宋柏回神:“馬上八月了。”
沈蕎顫了顫眼簾,輕輕“哦”了一聲,轉回頭繼續望著天空。宋柏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烏黑的發頂,眉頭微微擰起。就在這時,端著早餐走到餐桌旁的何嬸,揚聲叫了一聲:“先生,沈小姐,吃早飯了。”
宋柏剛想伸手扶沈蕎起來,她已經自己站起身,轉身往屋里走,走到餐桌旁坐下時,還對著何嬸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搬到東湖灣后,沈蕎精神好的時候越來越多,比起宋柏,她確實和何嬸說的話更多。所以何嬸對她的道謝并不意外,笑著給她盛了一碗小米粥,便轉身去廚房忙活了。
而宋柏坐在她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了許久。
這一整天,沈蕎都很安靜,沒有像往常那樣翻著購物軟件,也沒有窩在沙發上發呆,而是自己找了本書坐在窗邊看。而在客廳辦公的宋柏,目光也總往她那邊飄。
晚飯過后,沈蕎像往常一樣按時服了藥。就在何嬸收拾水杯和藥盒時,沉默了一天的沈蕎突然開口,語氣平靜:“何嬸,能把那個小房間收拾一下嗎?”
自從沈蕎被宋柏接回來后,何嬸就沒聽過她用這么平靜語調和神情說這么長一段話。她先是愣了愣,隨即面露驚喜,連忙問道:“沈小姐,您……您這是好了?”
沈蕎不清楚“好了”的定義是什么。
她只覺得籠罩在腦子里許久的那層迷霧,好像一夜之間散開了,禁錮著她軀體的沉重枷鎖也消失了。過去那段日子,渾渾噩噩,猶如一場又長又壓抑的夢,她記得大部分事情,卻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沒有感知,只覺得茫然。
沈蕎沒有回應何嬸的問題,只是安靜地坐著。何嬸激動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看向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宋柏。
宋柏眼底幽光流轉,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最后,對何嬸緩緩點了點頭。
何嬸松了口氣,連忙轉身去收拾房間。
清晰感受到他視線的沈蕎此時也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淡然又疏離:“謝謝。”
幾個月的耐心陪伴、呵護,最終只換來了一句客氣的“謝謝”。
宋柏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沒說什么。坐在他對面的沈蕎站起身,沒再看他,徑直往她說的小房間走去。獨留宋柏坐在擺滿了小擺件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