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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伸出手將我有些凌亂的頭發(fā)理好，說:“我沒事了，放我下來吧。”

我看向她的腿。

江野想是明白我在想什么，輕輕晃了兩下小腿，示意自己已經(jīng)沒事了。

我將她放下來，明顯地看見她踉蹌了一下。

司機一臉的疑惑。

江野卻像往日那樣，笑著對司機說:“麻煩您了。”

回家的路上，江野一直靠著我的肩，路邊偶有路燈閃爍，我看見她的臉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我的心里，那種不好的預(yù)感漸漸成了型。

江野的腿，出了問題嗎。

肌肉拉傷？韌帶損傷？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可無論是哪一種，于一個舞者而言，都是極為殘酷的折磨。

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這么告訴自己，但大腦卻硬生生地將我的思緒拉回那個初遇的雨夜。

是什么讓她什么都沒有計劃，便一個人遠赴異地他鄉(xiāng)。

那么大的雨，她一個人坐在車站時，在想什么呢？

倘若我哪天沒有遇到她，將她帶回家，她一個人，又要何去何從。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急促地像是在發(fā)抖，拼命地控制著面部的肌肉，不讓江野看出異常。

不要再想了。

不能繼續(xù)想下去了。

手背上突然覆上一片溫暖。

一切思緒被打斷，我腦袋空空地低頭看去，又順著她的手看向江野的臉。

她看著我，輕輕地笑了下，然后抬起頭，吻了下我的側(cè)臉。

我的心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看著江野笑著為今天的旅程向司機道謝，然后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回到了家。

江野伸了個懶腰，脫下外套，感慨道:“還是家里暖和。”

我再也忍不住，一路的困惑與不安在此刻爆發(fā)。

我看著她的眼睛，問她:“可以告訴我嗎？”

我本可以什么也不問，就可以當(dāng)做江野仍然只是我生命終末時刻的驚鴻一瞥。

但我做不到。

江野停下動作，和我對視，很輕地嘆了口氣。

“fals，家族遺傳性肌萎縮側(cè)索硬化癥”

我聽見自己用滯澀的聲音問:“什么？”

“大概就是所謂的……漸凍癥吧。”

第10章

我叫江野，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的江野。

在我三歲那年，媽媽因漸凍癥而導(dǎo)致的呼吸衰竭而死亡。

那時候我還沒有關(guān)于死亡的概念，只聽著“漸凍癥”三個字，以為媽媽只是被凍起來了。

像水放進冰箱里，凍成冰塊了。

不是變成冰塊嗎？可為什么最后只剩一壇灰？

我有滿腔的困惑，但無人解答。

因為我已經(jīng)是沒有家人的孩子了，附近的福利院收留了我。

我的爸爸？沒有聽說過，我的生命中，未有過他的出現(xiàn)。

我后來才得知，媽媽得的這種病，是具有家族遺傳性的，發(fā)病時間不定，但病程進展極快，媽媽從病發(fā)到病逝，也只隔了11個月，而那年，她25歲。

至于我，在出生時便也檢測出了致病基因。

年紀小的小孩會叫我短命鬼，說我媽媽是因為恨我，才會將我?guī)У竭@個世界上。

但當(dāng)我見到花開花落、四季輪轉(zhuǎn)時，我的心中只有感激。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停止在什么時候，所以每一天，我都格外珍惜。

幸運的是，福利院的姐姐發(fā)現(xiàn)我在舞蹈這一塊頗有天賦，問我想不想學(xué)。

當(dāng)然。

在那未知的疾病將我打倒時，我會燃盡我的每一寸，去享受、去生活。

每一次起舞的瞬間，都讓我覺得，那種掌握著自己身體的感覺，真的快樂極了。

也因這天賦，我幸運地收獲了許多人的喜愛，這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最令人喜極而泣的事情。

讓我?guī)缀蹩煲涀约貉}里潛伏著的那塊基因。

直到那一次，練習(xí)室中意外地跌倒，我感受著突然僵直的小腿，便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以為這么多年，我足夠強大去面對這一切，但當(dāng)als真真切切地降臨在我身上時，我才知道，我原來，是害怕的。

人在面臨害怕時，是希望抓住一顆救命稻草的。

我看到了林末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