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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前,他拿出手機,從通訊錄中找到“神尾”這個姓氏,撥出了電話。撥號音響了幾聲,一直無人接聽。掛斷電話,原口有些納悶。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開門下車。
院門上掛著寫有“神尾”的名牌,對講機在名牌下方。原口按下按鈕,沒人回應。他又試著按了一下,還是沒有動靜。
奇怪,難道出門了嗎?他猶豫著打開院門,穿過院子來到玄關。大門應該上鎖了吧?他一邊想著一邊轉動門把手。
沒想到門開了。看來有人在家。
“打擾了!”原口大聲道,但只有他的聲音在昏暗的走廊里回響。
“早上好!神尾老師,您在家嗎?”
依舊無人應答,原口不知如何是好。老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會暈倒了吧?他左思右想,猶豫著該不該進屋看看。眼前的另一扇門緊閉著,他知道門后的起居室特別寬敞。
他想起這棟房子還有一個后院,便從玄關退出來,沿著房子外墻邊的過道往里走。他記得有一次,和幾個住在附近的同學聚在這個后院燒烤,當時他已經初中畢業五年多了。他從店里帶了幾瓶酒請大家喝,沒想到大家覺得過意不去,紛紛拿出錢來。他想推辭,神尾老師卻說:“你就收下吧。你是做酒水生意的,朋友之間再親密,也不能讓你虧本啊。”原口覺得也有道理,便收下了錢。畢業這么多年,這個叫神尾英一的人仍能為他指明人生方向。
過道盡頭就是后院。院落一角有棵小小的柿子樹,樹下和以前一樣擺著花盆。但有個地方很是怪異:院里筑了一道圍墻,隔開了后方鄰居家的房子。眼下,原口站在后院里,看到圍墻前堆著幾個破破爛爛的瓦楞紙箱,像是掩蓋著什么,怎么看也不像嚴謹的神尾老師會做的事。
原口戰戰兢兢地走近,兩種思緒在他內心交戰。他既想當作什么也沒看見,原路返回,又覺得該去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后者與其說是出于好奇,不如說是覺得自己有某種義務。
他伸手拉了一下最上面的紙箱,堆疊起來的紙箱便像塌方一樣稀里嘩啦地滑落在地,露出了藏在下方的秘密。
第3章
周一下午,真世剛走出公司,打算去看看廚房家具,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她認出了老家的區號。
接通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請問是神尾真世女士嗎?”
“是的……”
對方報上身份,是真世老家的轄區警察。他接著問道:“神尾英一先生是您父親吧?”
“是的,我父親怎么了?”
“很遺憾地通知您,今早有人發現他倒在家中,已確認身亡。”
真世腦海中一片空白,漸漸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從東京站乘坐新干線約一小時,再換乘私鐵特快列車繼續顛簸近一個小時后,真世終于到達離老家最近的車站。從車站出來,她四下環顧—這里的支柱產業是旅游業,停車場十分寬敞,公交車和出租車的候客區也足夠開闊,餐飲店和土特產商店鱗次櫛比。然而,如今一眼就能看出,生意并不好。
雖說這是個觀光小鎮,其實景點并不多。古寺是最有代表性的景點,除此之外,這里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溫泉度假地。又到梅花和櫻花相繼綻放的季節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有許多老年游客來賞花,很是熱鬧。今年將會如何呢?當地居民一定憂心忡忡。
聽說這里和日本,不,是和全世界的旅游勝地一樣,去年受到疫情重創。從春天到初夏,旅游業幾乎癱瘓。去年秋天起,游客雖逐漸回流,客流量仍不及旺季的三分之一。
真世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前面,頭發花白的司機正在車里打盹。她敲了敲窗戶,司機迷迷糊糊地打開了后座的車門。
“不好意思,能開一下后備廂嗎?”真世帶了一個大行李箱,因為不確定什么時候能回東京,她只好往箱子里塞滿了換洗衣物。
上車后,真世告訴司機目的地。
司機聽到要去警察局,有些詫異。行駛一會兒之后,他似乎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問道:“您是從哪里來的?”
“東京。”真世故作冷淡地回答。
“所以您這是回老家?”
“對。”
“也是,畢竟疫情又開始擴散了嘛。”司機一副了然的樣子,但應該還是很在意真世為什么要去警察局。真世有些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應付司機的追問,幸好他沒有繼續打聽。
真世從雙肩包里拿出平板電腦,打開文檔,記錄下今天的日期和警察來電的時間。
聽到英一身亡的消息,真世的腦中一片混亂,一時無法思考。“到底發生了什么,應該問個清楚”—正是這個想法讓她勉強恢復了理智。她趕緊從包中拿出記事本和筆,記下了對方的話。由于太過慌張,很多地方她都沒聽懂,只好不停地提問,好在對方逐一耐心解答。
在車上翻閱記事本時,真世覺得字跡太潦草了,之后恐怕自己都看不懂。她將筆記重新整理在電腦文檔里,分條列出如下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