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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高的蟲早就被引到了二層看臺休息,而他們這些留在下層的蟲本就不是什么重要賓客,一聽調高溫度是高等級雄蟲閣下的要求,什么反對的話都不敢說了,反倒還得夸一句“還是雄蟲閣下想得周到”。
阿蘇納的心神卻全部放到了那句“至交好友”上,赫伯特也是他雄主的至交好友……
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仰頭向二層看臺望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看臺邊正喝茶的赫伯特,即使和別的蟲穿著同樣的黑色,也依舊顯眼。
看見赫伯特手中的茶杯要放下,阿蘇納立刻慌亂地又垂下了頭,心卻砰砰跳個不停。
可隨后,他的腦子冷靜下來,心也又沉寂下去。
他和赫伯特已許久未見,現在見到又能如何?圍繞在雄蟲閣下身邊的蟲那么多,即使赫伯特還記得他,恐怕也要想一會兒他是誰。
更何況,他之前請求赫伯特只將他看作德西科的雌侍,上一次見面眉眼間已是疏離。
現在他和赫伯特,也確實就有這一層淺得不能再淺的聯系,他是德西科的雌侍,而赫伯特是德西科的朋友。
阿蘇納跪在地上,身體暖和了,心卻仍沒有化開。
他露出一絲苦笑。
他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之前的他不配接近赫伯特這樣的雄蟲閣下,現在的他又比之前能好到哪去呢?
他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落魄雌蟲,甚至馬上面臨無家可歸的窘境。
果然,接下來的葬禮上,赫伯特并未多看他一眼。
確實,這樣才是最好的。
赫伯特不應和他牽扯在一塊,即使現在他的雄主死了,和朋友遺孀過于親近的名聲也并不好聽。
阿蘇納說不上自己現在是心安多一點,還是落寞多一點。
理智上告訴他這樣就是最好的,可,情感又怎么是理智能控制的?
天越來越陰沉。
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躺著德西科的棺槨被葬入土中。
墓碑上寫了他的名字,“尊貴的德西科閣下”。
他的一生沒有任何轟轟烈烈的事跡,只有前來參加葬禮的賓客對于他早逝的惋惜。
無論生前有多荒唐,死后總歸會有一句“蟲族又少了一位杰出的雄蟲閣下”。
阿蘇納目睹著黑色的棺木慢慢被土掩蓋填平。
他沒有太多的傷感,畢竟論起來他對德西科的感情可能都沒有對威奧多的深。
他只是在一瞬間覺得,世事無常。
即使尊貴如德西科這樣的身份,也抵不過命運突來的一筆。
而他,也是這樣,他的命運更不由他掌控。
他如一片單薄的葉子,風一吹,就狼狽地到處打滾。
葬禮結束,賓客散去,他之后的命運也迎來審判。
他想過這一天會到來,卻沒想到會來得這么早。莫里斯是如此痛恨和他爭奪雄主的雌侍,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要處理掉他們這些已故雄主留下的雌蟲。
如他所料,雌君莫里斯將他們所有的雌侍都統統趕了出去,連同蟲崽也因為都是雌蟲而沒有手下留情。
帶蟲崽的雌侍得到了每月薄薄的一點撫養費,別的再無其他。
而他,身無一物,沒有任何屬于他的財產。
雨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衣服。
沒有蟲會給他一個被趕出去的前雌侍送傘,他也沒有任何的親戚可以來接他。
其他的雌侍再如何,也有自己的親蟲,也有一個退路,哪怕他們的退路并不如意,也不用憂心會流落街頭。
只有他,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
雨越下越大,他獨自走在盤山公路上,身邊快速經過一輛輛車,在他身邊濺起水花。
他的外套吸滿了雨水,即使只是一件無比單薄的外套,此時也讓他感覺肩頭像壓了重物,拖累了他的步伐。
寒氣已經隨著雨水侵入他的身體,多一件衣服還是少一件其實都無所謂了。
他脫下了那件濕漉漉的外套,仍由它滑落在路邊,被帶泥的積水弄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