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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瑜定定地看著他,仿佛這佳釀還另有含義,戈朗望著杯中晃漾的酒光,喉結微動,卻仍未動。一直到齊瑜一飲而盡,他才狀似淡然地舉起酒杯,仰頭飲盡。
這是自然的,他想,若是烏海日死了,由他繼位,按魏國的律法,齊瑜是要歸他所有的。
他眼下也只當是齊國皇帝帶著公主來討好他這位未來夫君。
“孩子呢?”
齊瑜忙道:“孩子年紀尚小,長路顛簸,恐生變故?!?
即使孩子的母親在場,他也不避諱道:“齊國皇帝,我們約定過的,我為孩子正名,他是魏國血脈,你就要把孩子活著交與我。烏海日的屬下忠心而強大,只有純潔的血脈與忠君的名聲能將他們牢牢捆綁住。我還有個弟弟,雖然在國內,但也很有野心。”
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是自然。”
“那位南安王是否有在?”戈朗張望四周,詢問,“我想見見他,他是個聰明人。他不僅將消息宣揚出去,讓魏國人人都知曉有這么個皇子,還為我獻了一條好計策?!?
“他今天并不在,如今還在望西?!饼R瑜回答。
“哦?什么計策?”齊玟顯得饒有興致。
“我捏住了隨侍大臣蘇日的命脈,他的弟弟格勒。他的弟弟沒能看守好公主,這是大罪,烏海日與薛城湘都生氣萬分。蘇日百般周折,也不過是為他換了個得以不客死異鄉、回國砍頭的機會。我那時剛巧在國內,收到那位南安王的信,舉手之勞,救了他。有蘇日的幫助,一切都會好做許多。”
齊玟皮笑肉不笑,“他一直如此聰慧?!?
齊瑜沒忍住詢問,“那格勒大人現在在哪?”
戈朗道:“他還活著,在我府里。”
指尖輕叩杯沿,齊瑜聽見齊玟與戈朗約定了個時間,那便是戈朗帶走她與孩子的時候了。她思索著,飲下一杯酒。
第139章 沈園內茅塞頓開
天際泛起微醺的胭脂色,云翳如絹帛染色,層疊間,金光映在玄鐵制成的鱗甲上。
烏騅嘶鳴,四蹄翻飛,卷起塵土,將軍腰間的佩劍隨著疾馳鏗然作響,齊路單手勒住韁繩,一手托著匣子,問馬下人,“公主在哪?”
一小將道:“在沈園的秋迎院里?;噬弦苍谀??!?
沈園原來是臨川沈家在白馬坡的一處住宅。臨川沈家曾靠在邊地倒賣魏國部族的皮毛發家,沈園是沈家最鼎盛時所建,后魏國與齊國不和,殃及這些做邊地生意的商人,沈家的金銀細軟連同沈園一并被充公,沈家就此沒落,死的死,散得散。
沈園里沒了人,很快便破敗不堪,后公主和親,白馬坡卻無地可供居住,自覺失責,又重新修葺沈園,留作行館。
齊路下馬,“去沈園。”
白馬坡淺淡而單調,從前沒打仗時,白馬坡的秋天就有些冷清,如今打仗了,這些冷清上又蒙了灰撲撲的一層。而沈園作為行館,是花了大心思的,內里藏著為數不多的秋色,在白馬坡這樣的地方,擔得上一聲“秋色宜人”。
戈朗離開后,從齊玟處回來,齊瑜難得地睡了一個覺。她近來容易頭疼,即使睡著了也是淺眠,連簌簌的風聲都是打擾。這次不過是一聲馬鳴,離得還很遠,聽著悶悶的,她便又驚醒,蹙著眉,拂開侍女想要按撫的手,一人斜倚著窗口,看窗外單薄的景色,心中煩躁,指尖雜亂無章地敲打著雕花的窗格。
雖不如京都,但這方小院的布景比她在魏國見到的要親切許多。
隨從的侍女踏著小徑進來,伏在她耳邊說話。
足蹬軟緞的鞋子,走路輕得不能再輕,她移步到廊下,未施粉黛的臉泛著些許蒼白,“怎么不進來?我們許久不見。你這么急地來,若是沒見到,豈不是錯過?”
“我聽說你在睡覺,便未過多打擾,到此不過片刻,也并未多等。”
齊瑜心不在焉,只覺得說話間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生產后落下的毛病。
齊路話少,與自己妹妹多年后的第一次見面也沒什么話可說,只一聲不吭地將匣子遞與齊瑜。
齊瑜不解,打開匣子才知道別有洞天。
匣子里靜靜置著一根參草,品相十分難得。
再一抬頭,面前是風塵仆仆的齊路,心中一陣暖意。
“新摘的參草,還葆有元真,須得速速入藥煎服?!?
侍女識趣,還沒等齊瑜吩咐,便快步上前接下。
齊瑜這才注意到齊路的匆忙。許是剛從戰場上下來,他的鎧甲只囫圇吞棗地擦拭了,遺漏的地方不少,未被揩拭的地方,血跡依舊清晰可見。有的已經干涸,結成暗紅的血痂塊覆在上頭,有的還沒干涸,血漬正橫七豎八地流在鎧甲的溝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