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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其姝碰了一鼻子灰。
原以為齊玟的事她多少心中有數,卻沒料到,自己的事她也都知曉。
文其姝自然知道是誰在從中作梗。
她自認為自己手段狠辣,不堪為友,可她從不后悔,那是她無可奈何,她若是心軟,便到不了如今的位置。她眼下只是滿心的厭惡,厭惡一個攪了自己計劃的人。
或許老天成心與她作對,她走出去,迎面便碰上了這個人。
看著那張臉隨著他的動作離了近又離了遠,她一時間有些恍然,他甚至比從前氣色還要好上許多,想來在朔北這苦地方過的也不錯。
他叫她皇后娘娘。
這倒是不比從前了,她如今,是皇后。
她如今不再是那個需要向他低頭的文其姝了,對于這些低她一等的人,喜怒即使形于色也無妨,于是也不正眼看他,語氣略帶些嘲諷,“許多年不見,我都不知道南安王殿下現在變得如此多嘴了。”
江南竹心中明白,卻只當她在說魏國皇子出生的消息被散布出去的事,“若是不說,皇上怎么知道?魏國怎么知道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皇子?”
文其姝冷笑,“江南竹,你這樣的自作聰明只會害了你與朔北王。你以為已經得了免死金牌,就能保你們一世無憂嗎?你將我們誘過來,又不放人,只會讓皇上對你與朔北王更生厭惡。你這是自掘墳墓。”
江南竹道:“是我不放人嗎?娘娘,我只是負責將人帶來,剩下的,是你們齊國皇室內部的事。不是我一個外人可置喙的。”
二人正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一個聲音傳來,“我這里沒有戲臺,不需二位的戲。南安王殿下,若是有事,便快些過來,何苦與他人說些廢話。”
循著聲音望去,齊瑜正居高臨下地看向他們這邊,面上不耐。
三番兩次的明諷,就是文其姝性子再好,再能忍,也無法在這理所當然地站著了。
趕來報消息的小鳳瞧著文其姝明顯不對的臉色,小步跟在她后面,大氣也不敢喘。
“女人?什么樣的女人?”
文其姝雖并不認識那女人,但心中倒沒什么危機,只覺得有些好奇,“他會喜歡上一個女人?恐怕也只是指鹿為馬吧。”
“娘娘的意思是……”小鳳努力地揣度著皇后娘娘的心思,“自欺欺人?”
文其姝冷笑一聲,道:“比自欺欺人要再清醒一點。只盼他不要把爛攤子丟給我。”
滿地的銀杏葉,層疊地鋪在廊下不大的空間,齊瑜與江南竹站在廊上,江南竹倚著朱紅廊柱,瞧著滿地的褐意,佯怒道:“這些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是我叫他們別掃了。葉落歸根,被掃走了,遠了樹,歸的又是什么根?太可惜了。還得感謝南安王殿下為我尋了這個院落,我瞧著這望西城,這樣格局的院子恐怕不好找。”
江南竹捏起腰間掛著的一個青玉墜子,無意識摩挲著,“是我得感謝公主。沒有公主配合,這事斷不能成。不過,”江南竹笑盈盈地看她,“公主愿意相信我,這讓我受寵若驚啊。”
“你能把周將軍送與京都的信截了,還能對皇后的行蹤了如指掌,這在朔北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大哥既然給了你這么大的權力,想必對你也是青眼有加。”
初秋的天氣雖不算冷,但今天有些風,齊瑜剛出了月子,經不起風吹。
“況且,”緋紅色的披風裹著暖烘烘的香氣落在身上,齊瑜從侍女手中接過束帶,自己緩慢地打著結,嘆息,“其實我若有他人可信,也不會選擇信你。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江南竹聳肩,無話可說,他確實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我大哥是個太過矛盾的人。年少時我覺得他無所不能,可如今,經歷了這許多,我才知道,所有人都不過是肉體凡胎。他信你,我卻對你存疑。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他能把整個朔北的存亡都放心交到你這么個人之手,如此大的信任,卻不肯與你一起離開。這到底是大愛無疆,還是小情誤人呢?”
江南竹道:“是我強求,與王爺無關。殿下姑且就當做是我的私心吧。”
“你是私心,他是私情。真不知齊玟究竟在擔心什么,大哥在我看來不過只是個會耽于私情的凡人,在他看來卻如洪水猛獸一般。不過,此次,你也不過只拿到了一塊免死金牌,齊玟若要人死,有百種方法。你是否還有其他對策?”
江南竹坦然道:“走一步是一步。”
齊瑜笑,“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江南竹道:“殿下如今不也是如此嗎?”
齊瑜刻意地斂了笑意,挑眉,“你是在報復我說了你的朔北王壞話嗎?”
她長嘆口氣,“縱使文其姝有千般狡辯,她有一句話倒也沒說錯。”
“什么?”
齊瑜勾勾手,江南竹湊過去。
“你確實不是什么好人。”
江南竹道:“殿下的嘴倒是不改從前。”
“從前?從前很好啊,”她站直了身子,眼神中帶著悵惘與迷茫,遙遙地,不知落向何方,“一個人,若是能永遠活在從前,她一定很幸福。”
樹上綴著的,為數不多的銀杏葉晃悠悠落下,齊瑜眨眨眼,睫羽輕顫間,銀杏葉被風一吹,倏忽間,消失不見了。
時光匆匆,彈指一揮間,不過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