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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皇后的貼身侍女一時看不下去了,忙上前道:“娘娘……”
故意的拖長,后面的話不需說出了,文其姝反應(yīng)奇快,已然如夢初醒。她將孩子遞與乳母,連同那撥浪鼓一起。
第131章 瀟瀟雨落遠(yuǎn)行客
香凍梨花雨。
漠漠蕭蕭。
江南竹望著一直佇立在窗口的齊路。
窗戶里斷斷續(xù)續(xù)的雨絲被他的身體遮去大半,本來的前仆后繼就顯得難以為續(xù),如今越加狼狽。
雨天,他們不會選擇這個時候來進(jìn)攻,況且他們前些日子剛失利,元氣大傷。
江南竹盡可能放輕聲音,他說,“溯隴一戰(zhàn)的指揮,已明顯可見薛城湘的權(quán)力被蠶食。”
薛城湘落了,烏海日成不了大氣候。
聞言,齊路轉(zhuǎn)身,手探上他的肩,撿起他肩上落的一縷頭發(fā),放在手里輕輕地捻,“這是皇上的功勞。”
齊玟與魏國的大王爺,也就是烏海日的哥哥戈朗搭上了關(guān)系,戈朗是個主和派,他要魏國皇帝的位置,而齊玟要的是停戰(zhàn)止戈,二人敵人相同,一拍即合。
齊國的軍隊在外部打擊,只圖穩(wěn),不圖破,以小勝慢慢累積,屢敗的消息遲早傳到魏國境內(nèi),孩子丈夫上了戰(zhàn)場,再沒回來,可他們所付出生命的,卻又沒有任何回報,長此以外,必然人心浮動,加之戈朗在魏國境內(nèi)的鼓動,兩把刀,內(nèi)外相勾連,相配合,要將薛城湘與烏海日這群人的骨頭都剔出來,讓他們再也無法讓站起,無臉再回家鄉(xiāng)。
手指捻頭發(fā)捻久了,習(xí)慣了,指尖都感受不到細(xì)膩發(fā)絲的存在,齊路恍然覺得自己在捻一縷香氣,一縷潮濕的香氣。
他望向江南竹。
他面色稍顯紅潤。
江南竹在轉(zhuǎn)好。他很久都沒有發(fā)病過。
“因為我很滿足。如果一直這樣,我就能一直活著。”
江南竹曾伏在他的肩頭對他說,氤氳著香氣的頭發(fā)垂在他光裸的后背上,就像如今窗外絲絲的密雨落在眼前時的感覺,光滑,冰冷。
齊路覺得未免太殘忍了。
命運讓他撿到了一只鳥,它聰明又驕傲,美麗又脆弱,只給你一個人撫摸它的頭,只給你一個人看他華麗羽毛下的傷口。當(dāng)它完全依靠在你的身上,用那雙像看著所有的眼睛望向你,任何想要背叛的想法都是在用刀剜著自己的心。
對寵物都如此,更何況人,還是與他并肩而立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南竹向來任性,他要得到的,即使不擇手段,也要百般強(qiáng)求。
“我要同你攜手到老。”
每次他們相擁,心臟貼在一起跳動,江南竹就會說,像是要強(qiáng)硬地掰正什么。
行軍休息路上,他們曾遇一個算命瞎子,身邊帶著個孩子,戰(zhàn)爭起來了,瞎子的算命生意反而好了不少。
瞎子摸著齊路的手掌,說他是長壽的命。
江南竹很高興。賞了那瞎子不少錢。
“你不適合當(dāng)將軍,你適合當(dāng)一個俠客,俠骨柔情,很風(fēng)流。”
江南竹翻過他的手掌,反復(fù)地摩挲著那條所謂的長壽紋。
江南竹看穿他的心思。
他總能如此。
但江南竹說不過是因為他太好懂。
齊路唇角抽動,放下手中捻的一縷香,坦然承認(rèn),“我很難過。”
江南竹張開手臂,于是一艘風(fēng)雨中晃蕩的小船歸了岸。
所有人都會死。但是有一些人死得太早,死得太遺憾。
他們許久未見,以后也不會相見。
隨著白馬坡的捷報一起傳來的,是鄭行川的死訊。
一如徐勿之那時。誰都不怪他,可傷自己的總是自己。
親近的人逝去,那些共同經(jīng)歷的,而后被分散在生命里的小事就像被系上了一根紅條,在所有以后的時刻里招搖地告訴你:永不相見。
是該埋怨一個將軍,偏偏要生了這種九曲回腸的心思,還是該感嘆一個有著這樣心思的人,偏偏成了將軍?
江南竹覺得這世間的各種陰差陽錯可恨,而人卻格外可笑。
誰又能想到,現(xiàn)在滿心滿意想要離開紛爭的他從前也是個想要登凌煙閣,名垂青史的少年呢?
只有不停地歸順于命運,才能活下來。
他學(xué)會了,所以活的并不累。
但是如今,他卻思索起了其他。
如果歸順命運就只有死局呢?
那也要歸順嗎?
他想,望著窗外的雨絲。
齊路弓著腰,江南竹抱著他。
江南竹不踮腳,而齊路弓著腰,好像他一直在向他低頭。
可即使如此,齊路仍比他高。
他們的關(guān)系這么矛盾,卻又如此相愛。
窗里的雨依舊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