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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停住,臉上也少有地露出一個笑來,“看來那株雪蓮還真是有用。”
遇到一個土坡,齊路借著披風的遮擋摟住他的腰,只輕輕一點,便將他帶上了坡。
鞋子是新做的。
齊路低頭看著。
當時來望西城來的突然,這里物資又缺乏,好容易才做一雙鞋子,今天是為了送行特意穿來的。
齊路想。
不能臟。
江南竹緊緊抓著齊路的衣裳。
但還是弄臟了。
土坡后有個泥坑。
來的時候他們沒走這邊,因此并未注意到。
這泥坑正正地就在齊路走的地方,若是江南竹正常走,頂多沾了一腳灰,現在是染了小半邊的泥。
眼下濺起的泥將鞋面都弄臟了。
江南竹咯咯笑,“多此一舉啦!”
他笑得東倒西歪,慌忙摟住齊路的脖子。
齊路紅著臉,抿著嘴,不說話。
第127章 攢義局因果有報
江南竹貼著齊路的肩膀。
汗津津的身體,蒸騰著霧氣一樣,把他的眼前遮住了,不止眼前,身上無一處不熨帖。
這是難得的時刻。
江南竹說,“真希望能一直這樣。”
齊路看他,“還疼嗎?”
“現在已經沒什么感覺了。從前一個人睡時,痛都是順著脊椎爬上來的,現在不了,靠著你,那點熱把什么都驅散了。”
齊路知道他是夸大了說,嘴唇還白著,身體還抖著,他的手不緩不急地揉著,眼卻望向其他地方,似在思索,喃喃道:“該是到了。”
江南竹直了直脖子,靠在齊路的肩上,玩他汗濕了的頭發,目光漸漸清明,“是了。”
江南竹從來不想死。
他是最想活的。
只要活著,什么事就都有轉圜的余地。
江鳴玉的胸口正正插著一把刀,隨著呼吸起伏。
整個殿里忙作一團,頹山高聲嚷著,頭發上濕透了,汗水混著血水從額上往下滴。
一個武婢跑進來,不敢抬頭,低聲說了聲什么,頹山呆滯片刻,而后看向層層帷幕遮映下的地方。
頹山頓時冷汗直冒,從前也不是沒有刺殺,可都沒有這次來勢洶洶,且還是公主身邊親近的人,顯然是花了大心思謀劃的。
“公主不行了!”
聽見如此,頹山也顧不得那個武婢的話了,掀開簾子往里去,那些侍從眼看著公主活不成了,都慌了神,竟沒顧著阻攔。
頹山進到里去,太醫急得直擦汗,“這是中了毒啊!”
什么毒?
“這…這…我的確不知啊,不像是尋常的毒藥。”
“我知道。……”
微弱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
微弱的聲音定定地重復了一遍。
太醫知趣地退了出去。
江鳴玉仰著頭,現下呼吸還算平穩,“我看過太多人發病的模樣,這回也到我了。”
她慢慢蜷縮起來,維持一個被包被裹住嬰孩的姿勢。
頹山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虞美人。
那個她曾引以為豪,自認為控制住所有人的藥,如今竟也反噬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那太醫又進來了,身體拼了命地一歪,將小桌上放的東西全都掃落,驚得周圍的侍從侍女跪了一地。
頹山坐下,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內心卻并不安靜,絞在心間的不好預感。
若只是普通的毒藥,他只想著治好了就行,可偏偏是“虞美人”。
她冷冷哼笑一聲,“這些賤人!設計想要活命,我一概沒有!解藥早就被我碾碎了!”
頹山心中清楚,那天她賭氣,那些解藥早就被她踩碎了,扔到城外的水溝里了。
況且,那藥本就沒解藥,只不過是略作緩解。
對于她來說,他人的性命都是無足輕重的,只有她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剛才是故意的。”
頹山看向她。
這次,真是不可置信。
“惡心嗎?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當時那一瞬間,我真認為那是解脫。可并沒有,我只感到了疼。我想活著。我只知道,我想活著,頹山,我想活著。”
她伸手撥動床帳上掛著的琉璃珠子,“我還沒有看到這大廈傾頹,看到那些人死得死,爛得爛…我怎么可能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