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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貴妃和皇后先后有孕,驕傲的她竟然害怕起來,她抱著自己并不喜歡的孩子,出了宮殿的門,想要討仁惠帝的歡心,可是她從小就是眾星捧月長大的,哪里懂討好人呢?
碰了一次壁,她有些沮喪,不會說好話,不會卑躬屈膝的她只好換下了自己最愛的紅衣,穿上了繁瑣的宮裝,以此來示好。
她也不再騎著奈爾肆意穿梭在宮墻間,因為下擺不那么寬松的宮裝束縛著她,讓她伸不開腿了。
但她常常去馬廄,去看她的奈爾,齊路那時也會去,一個姓王的嬤嬤帶著他。
烏爾達會拿自己的梳子給那匹馬疏理毛發,會親那匹馬的額頭,會和那匹馬聊天說話。
仁惠帝不來看烏爾達的時候,她就一個人站在宮殿門口,晴天,就看著天上飄來的云;陰天,就望著遠處的墨色;雨天,就盯著雨落到地上。
她最愛下雪天,她說她家鄉那里高高的山上也有雪,雪是護佑羌族的神女落的淚,她說自己曾經是圣女,從小就是被神女選中侍奉的人,她穿著單薄的衣服到雪地里跳舞,說這是神女來看她了。
雪化時,她就跪在雪地里祈禱,嘴里說著“朵拉奇”,齊路也就是這時才知道這幾個發音的意思——對不起。
齊路那時太小,這些記憶零零散散的,很多都是王嬤嬤同他說的,王嬤嬤是個嘴很碎的老婆子,但是對他很好,會給他包肉包子,會給他做竹蜻蜓。
烏爾達自焚后,一個宮殿的人都被處死,王嬤嬤也在其中。
齊路也因此被自己最信任的父親厭棄,他身邊照顧他的人都死了,太多的血腥,太多的變故,壓在了他小小的身軀上,他開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
他每次醒來,什么都看不到。
從前烏爾達常常立著看天的門處——空無一人。
齊路是正午醒的。
他睜開眼。
門口并不是空蕩的。
江南竹站在門口。
他正探出頭,往外看。
陽光滿溢著往里擠,江南竹是云水藍色的,淡淡的顏色,瘦瘦的人,卻似乎要將那扇寬大他許多的門都塞滿。
江南竹聽見了動靜,回頭看他。
齊路最后恢復的是聽覺,他的耳朵像是蒙了厚厚的一層布,悶悶的,聽不清。
他只能看見江南竹的嘴在動。
江南竹朝他走來了,太陽的光一涌而上,與之結伴而來的,還有江南竹身上的洋甘菊味。
江南竹握住他的手,齊路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
“好點了嗎?”
齊路眨了眨眼,泛白的嘴唇開合著。
聲音太小了,要江南竹俯下身才能聽見。
齊路說,“怎么會在那呢?你為什么要在那呢?”
江南竹剛勾起嘴角,想要開個玩笑,卻在起身看見齊路臉的瞬間呆滯下來。
齊路流淚了。
他的流淚是無聲的,甚至連神情也沒有任何的波動,江南竹差點以為那只是不小心撒上的幾滴水。
如果屋內也能下雨的話。
江南竹沒有動,他弓著背,頭發散了滿背,齊路躺在床上,手掌向上,一只手幾乎遮住了一整張臉。
天氣大好。
皇城中的扶光宮里正熱鬧著。
扶光宮的正中央是一個大馬球場,一旁是掠影園。
人大都聚在馬球場上。
草地上,是飛揚的馬蹄,馬上俯身著的,是皇城內外最尊貴的男人們,高臺上,是飛舞的羅紗,里頭端坐著的,是皇城中內外尊貴的女人們。
掠影園中的一個亭子上站了兩個姑娘,一個穿著藕荷色的云錦衫,一個穿著黛色的鍛衣,靠在一起,一個高些,一個矮些。
矮的那個似是有些驚訝,“真的?”
略高些的那個姑娘一張鵝蛋臉,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個子高挑,身姿綽約,點頭間,戴著的兩枚白珠耳飾,輕輕地搖晃著。
矮的那個姑娘則遜色了許多。
她長相最多算中上,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眼尾略彎,向上揚著,面相是有些兇的,但是氣質很溫和,中和了她臉的兇,因著衣裳顏色,反而還有些古板無趣的意思在。
高的那個姑娘正是京都督沈從安之女沈圖南,略矮的那個姑娘,則是太常寺少卿文垣的女兒——文其姝。
沈圖南的母親文鳶是文垣的親姐姐,文其姝與沈圖南是極為親近的表姐妹關系。
文其姝縮了縮腦袋,“那這大皇子也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