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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直接的話,朱半聲還反應(yīng)了半晌,只見他臉色霎變,方才話語中還略帶著不滿,這時只剩凄慘了,“父親!有人要害我!”
朱道猷若是身體還好,他此時一定會沖過去狠狠踹自己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兒子一腳,不需如何思考的事,他竟然現(xiàn)在才相想通,一只腳都要踏入鬼門關(guān)了,這才勉強看到要殺他的那把刀。
不過手起刀落……
能不能逃過依舊是未知。
“代縣堤壩一塌我便知道事有蹊蹺,這才稱病將自己隱在暗處,由春身替我主事,為的便是不過分招搖,也不會落個偏袒之嫌。”
朱半聲不敢抬頭,只眼珠子稍稍上移,瞥了自己父親一眼,樣子并不怎么恭敬。
朱道猷只當沒看見,他手撐著書桌,一步一頓,繞著書桌,緩慢挪動,“我原先想著,皇子失察失職以至于疫病橫發(fā)總比你一個小小的吏部侍郎偷換材料這事要大些,到時候一起鬧出來。文官那些人向來忌憚齊路,在你一個人,與齊路之間,定然會選擇齊路群起而攻之。”
眼下之意便是,文官的人都知道,若是你出事,你爹我一定會將你拋出去,以求家族的綿延。
“到時候,你等疫病蔓延了,再獻上良策,未必就不能保住你這條命!”
朱半聲這才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注視著自己的父親。
朱道猷終于摸到了椅子,“可惜!齊路竟然將疫病控住了!”
他坐下,手指點了點面前放的信,向后仰去,“你自己看看吧。”
朱半聲得了準許,緩步上前,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封信。
他并能太看懂,所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朱道猷料到他看不懂,讓他看信不過是讓他明白事關(guān)重大,并非他恐嚇,順帶著緩和緩和他剛才那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
于是他解釋道,“齊路將左臨風(fēng)送回來了。”
“這是派他回來查。”
朱半聲疑惑了,似乎想要問些什么,卻在看了一眼朱道猷后又閉上了嘴。
朱道猷煩他這幅窩囊樣,一揮袖子,“你說吧。”
朱半聲道:“他為何不直接遞了折子到司禮監(jiān)……”
見朱道猷閉上眼,不說話,又低聲道:“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
朱道猷冷笑道:“你也知道是明擺著的!”
這次輪到朱半聲不說話了,他只縮了縮肩膀,一副實在可憐的樣子。
朱道猷只這一個兒子,自小也是經(jīng)史子集灌養(yǎng)著的,也不知是不是報應(yīng),朱道猷聰明一生,卻生出個實在愚蠢的兒子。
但兒子畢竟是兒子,朱道猷原想著,他能活久些,護著他,即使活不久,他也還有個當皇后的姐姐,以后說不定還會有個當皇上的侄子,也不指望他高官厚祿了,如此富貴一生也就罷了。
可誰知,偏偏就這么個平庸的苗子,卻生了野心,硬是想開出花來,以至于成了如今這幅景象。
能力配不上野心,在官場中,只有送死的份。
十二年前,朱道猷只給朱半聲謀了一個小小的工部主事之職。
朱道猷也不指望他再去其他部了,畢竟工部相比其他五個部,離官場中心的勾心斗角要遠得多,以朱半聲的腦子和能力,再加上朱道猷的庇護,也足以在工部活得不錯了。
偏偏朱半聲不滿足,他總是怨自己的父親不愿給自己機會,他自己又只是個小小主事,夠不到皇上那,不得表現(xiàn)。
仁惠帝要尋找靈珠手串的消息,讓他自以為找到了機會。
工事未完,工部左侍郎葛叢在朔北突發(fā)疾病去世,眼見代縣同安縣堤壩的圖和材料都選定,時任工部右侍郎的宋啟便被調(diào)去朔北瀾滄江處監(jiān)工堤壩,兩縣堤壩監(jiān)工一職就落到了朱半聲頭上。
父親不愿支持他的仕途更進一步,又只是個工部主事的朱半聲沒有多少錢,沒錢就辦不了事,他這才鋌而走險,漏了材料的錢。
他自認自己算謹慎,卻也害怕,還特地詢問過專攻此業(yè)的趙傳臣,趙傳臣也說沒什么,他這才敢調(diào)換材料。
朱道猷見兒子這樣畏懼的樣子,難免生了憐憫之心,他斂起情緒,盡可能平和道:“皇上突然閉關(guān),便是不想理此事。”
“只要皇上還康健著,還想成神君,我們朱氏就不會倒臺。他還指望著我們給他修廟宇,平衡文官呢。只是他若不閉關(guān),這個莽撞冒失的大兒子再給他找事,讓他下不來臺,他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