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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臨風被關在牢里,盤腿坐在他自己拿進來的一個蒲團上,明井環臂,站在牢外,臉上小孩一樣的肉都沒消完,卻端著一副老成的模樣。
頂著兩個似黑眼圈一樣淤青的左臨風猜測他是過意不去,所以才一直守在外面,有些想寬慰他,于是伸手拍了拍地面,“坐下來唄,大殿下哪有這么快來?”
明井看了看牢獄中黑乎乎的地面,微微抿嘴,沒動,“我不累。”
左臨風順著他放在目光的停留一看,后將自己屁股下的蒲團抽了出來,隔著木頭之間的間隙,他笑嘻嘻道:“我看你站著總感覺有些緊張,好像你要審我一樣。”
見明井沒有立馬將東西接過去,又補充道:“我都坐過了,有臟東西也都黏我屁股上了,這是干凈的。”
牢獄里燈火暗,明井和江南竹一樣白,他低垂著眉眼,白凈的手伸過來,接過墊子,終于還是坐下了。
左臨風哎呦一聲,直接坐在一堆雜亂的茅草上了。
明井忍不住看他,左臨風注意到了,先是挑起一邊眉,而后眼珠子才轉向明井,對上他的眼神后露出有些自得的笑,明明該是很俊逸風流的一個模樣,卻叫他眼周兩團烏青擾了,明井看著只想笑。
嘴唇緊抿起來,兩邊唇角剛勾起一個十分不易察覺的弧度,左臨風就發現了他的偷笑,疑惑道:“有這么好笑嗎?”
明井板著臉點點頭,“有。”
左臨風嘆口氣,“想我在朔北,也是門庭打馬過,紅粉競相看的俊兒郎呢,比你們大殿下要受歡迎許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現在也算是豁出我這張俊臉了…”
還沒等他說完,隔壁發出一聲嗤笑。
是馮瑗。
“你們朔北女子都沒見過世面么?”
左臨風冷笑一聲,“馮千戶管天管地,還能管到我們朔北女子眼見幾何?”
齊路來的時候,二人正隔著墻對罵,明井似乎是自知阻礙不了,便不說話,就坐著那里看著這兩個人吵。
齊路到了,周庭光自然地上前呵斥住二人。
齊路對他們二人還算客氣,二人都有凳子坐,唯一讓他奇怪的是左臨風,他的態度十分不好。
雖說馮瑗確實是自恃甚高,仗著他有個兵部尚書的舅舅,又念及仁惠帝閉關,無法下旨將他們召回去,便有些不把齊路的懲罰放在心上。
可這左臨風,同齊路關系如此之好,為何要給齊路難堪呢?
他為人一向直來直去,說話直,腦子也直,因此也并未細想,只當是左臨風還未醒酒。
他本想著齊路會偏袒左臨風,但眼下看著左臨風越來越不好的態度和齊路越來越黑的臉,他心里轉了個想法,剛想出聲,卻被左臨風突然迸出的話語搶了白,這一聲將齊路身邊站著的韓千戶也嚇了一跳。
剛才左臨風說的一句是,“再怎么著也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千戶同我掰扯!”
馮瑗要細想,便會覺得這話沒頭沒腦,可惜馮瑗就是個粗人,他沒法細想。
齊路拍案而起,眉眼沉了下來,他身后黑色的墻壁上有些地方已經裂開,露出灰白色的裂縫,齊路似乎滿身的怒意,就連袍子角也害怕地細細顫抖起來,“左都督,我想著你是少年英雄,興許是少年老成的,可如今這些話,細細聽來,你到底還是閱歷不足,目光短淺!年紀小,自然該多謝歷練!也該多些波折。”
“周副將,明早天一亮,將這二人都回去。既然不愿意在代縣,那就都回去吧。”
周庭光連帶韓千戶都愣了半晌。
這可都是皇上朱筆親準,從內城調過來的人啊。
齊路道:“皇上調你們來治洪,眼下洪水問題已然處理妥當,既然在這里無用,那也就無需再留了。”
馮瑗幾乎是從凳子上跳起來,“大殿下!”
“代縣疫病尚未完全消除,我們二人如何進得內城?要不…”
齊路徑自往前走,“大理寺死囚牢旁正有個曾經為疫病人員設的屋子。”
那死囚牢破爛不堪,潮濕發霉,旁邊那所謂留給疫病人住的屋子更是多年未曾修繕,想必已全是蛛網。
況且馮瑗不能回去,他爹那個人,無論事發起因如何,只要與他有關,最后都是先把他收拾一通,他急切地看向左臨風,卻見左臨風眼神放著空,竟然不發一言。
“左臨風!你不是挺能的嗎?怎么不說話?這事哪就有這么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