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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告訴他……”
齊路抹開剛剛寫下的三個字,又寫下一個名字。
令狐言。
江南竹從袖中拿出一個素帕子,翻開素帕,里面還有一個染了血的帕子,染血的帕子并沒有系起,素帕被翻開后,染了血的帕子沒了阻礙,自己就緩緩張開了口,露出里面的一只沉花簪子。
“要他將這件東西給此人,且問他,要保命的東西在哪?”
周庭光與左臨風對視一眼,在看到代縣前縣令令狐言的名字時就大致明白了這件事的重要性,也不再多說。
左臨風摟住直挺挺坐在一旁的明井,道:“不過,南安王殿下…”
他年紀輕,長得俊朗,笑起來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要借你身邊這孩子一用,不知可否?”
明井以為他將左臨風帶過來,自己的事就算完了,如今卻不知為何還有他的事,略略轉頭,探詢似的瞧著江南竹,江南竹朝他微笑一頷首。
這就是答應了。
瀟雅樓在一個湖旁。
一個月來,代縣街道上的生意恢復得差不多了,這些客棧也隱隱有了從前的繁榮之象,原先有些單調的湖面上也泊著幾艘模樣各異的花船了。
磷光點點,一艘張燈結彩的紅船與一只燈火略顯暗淡的小船輕輕碰了一下,船身晃動不多時,便穩了下來。
張燈結彩的紅船上飄出女子清越的歌聲,唱得是邶國那里傳過來的小調,叫《將君計》。
“今日呀,將君請入甕……”
有人大聲叫嚷起來,擾了原先的樂聲,“不看路的嗎?橫沖直撞的!”
恰巧這紅船的甲板上站了個人,他明明眼看著這艘小破船來撞他們的船,想著馮瑗說不要過多生事,因而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怎么這船上的人還惡人先告狀了。
他懟道:“我看你才是睜眼瞎!明明是你們的船往我們的船上撞!腦門上的一雙眼就是兩個窟窿不成!?”
周庭光不讓他,一口一個小爺的,儼然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
二人鬧到差點動手,隔開甲板和船屋的大紅撒花軟簾驟然被掀起,馮瑗露出臉來,他面上不耐煩,“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甲板上的小京衛趕緊跑過去告狀,“馮哥,他們的船往我們的船上撞,還惡人先告狀!”
馮瑗眉毛一擰,想著是不是左臨風派人故意來擾亂他的好心情了,正踏步上前要看此人,卻聽到一聲恭維似的“馮千戶!”
他看了好半天,這才認出了,“哎呀!周副將!”
周庭光,眼下算是齊路的副手,據說是前不久被北都督鄭行川派入京來述職的,后來也沒走,干脆就留在齊路身邊了。
馮瑗見他的船小小的,就連船里間的燈也沒點,應是只有他一人,他臉色不好,整個人蔫蔫的,于是寒暄道:“周副將這是?”
周庭光聞言直嘆氣,“還不是那左臨…”
一個風字就要出口,卻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再繼續說,只擺擺手,“罷了罷了,我近日來被小人所擾,郁結于心,今天好容易尋到個機會,正要去那瀟雅樓痛飲一杯,就不叨擾千戶了。”
他一拱手,頗為客氣,“這次是周某的錯,撞了千戶的船,還望千戶大人海涵。”
按理說,周庭光與他的官位差不多,都是正五品,眼見周庭光一副謙卑有禮的樣子,馮瑗內心十分受用,又聽他提了左臨風,思索半晌,才道:“我早聞周副將克己奉公,德才兼備,從前事多,只匆匆見過幾面,今日恰我們二人都得了空,也是有緣。”
馮瑗擺出個“請”的動作,“周副將若不嫌棄…這船里都是我們京衛所的兄弟,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何不與我們同樂?”
周庭光眼睛一亮,又想想起來什么似的,眼神黯淡下來,搖搖頭,頗為可惜道:“我早就念著瀟雅樓的鵪子羹,已然定下了瀟雅樓的一個雅間…我對千戶大人一見如故,有意結交,只是這次周某定的那雅間在高處,位置十分好,臨窗便能一眼收盡這代縣之景,仰賴大殿下,這代縣就要恢復如初,恐怕以后沒這么好運氣再定下這雅間了。”
馮瑗道:“我也有意與周副將結交…”
斟酌半天,他看了看同他一起出來的另一位千戶,“我與周副將去喝幾杯,你們盡管在這舟上取樂,只一條,不要鬧出事來,不必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