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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次齊琮的不依不饒是誰的放縱,也知道他該如何去做才能將此事處理得臻于完善。
只是,或許他在朔北待久了,從前善于卑躬屈膝的骨頭也硬了不少,再彎下去,莫名會酸痛。
況且,當他看到江南竹代替自己去承受那些人拐彎抹角的侮辱時,他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也莫名地有了種詭異的想法。
在那富麗堂皇的大殿中,眾人笑著的意味深長里,所有人無意地、有意地,都在算計他,甚至于他的父親,從前只有他一人承受這些,而現在,卻多了個江南竹。
他待在齊路旁邊,安安靜靜的,纖纖細細的,卻不容忽視。
夫妻。
這個關系,何等親密,卻又何等脆弱。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即使他和江南竹二人的心從未彼此相靠,甚至可能是背道而馳的,他們卻還是眾人眼中最密不可分的彼此。
他起了憐惜之心,甚至可以說是立即,他站了起來,走向了那個臻于完善答案的背面。
他不想讓江南竹受到欺辱。
哪怕要承受點代價。
為了江南竹?
倒不如說是為了從前的自己。
第12章 關不住一枝紅杏
小軒窗,正梳妝。
自那個爭論的晚上之后,齊路便少來云舫院住,江南竹主動去找過幾次,卻總被六子擋在門外。
他坐在梳妝臺前,春松忙著給他編頭發,叫旁邊看著的夏梅拿那只木鑲玉蘭的簪子。
夏梅翻了半晌,回過頭來,略有些驚訝地和春松對視。
這不是第一次了。
因著昨天江南竹說好奇魏國那邊的發樣,春松便預備今天給他做個契訶族的流水髻,那根玉蘭簪子,云龍木的簪身,尖上綴著兩朵和田玉雕就的逼真木蘭花,最適宜這樣溫婉的發髻。
她昨天和夏梅一起,明明就將那簪子放在那個鏤空的抽屜里的。
江南竹因處理一些賬本,起得早,本來一直閉著眼睛假寐,眼下聽到二人的動靜,才慢慢睜開眼,問道:“怎么了?”
春松穩重,她又親自翻了一遍那抽屜才回江南竹,“那只玉蘭簪子不見了。”
夏梅則與春松相反,她脾氣暴躁,說話也直,“這些天陸陸續續丟了不少東西了,其他人又進不來這,一定是院里人偷的!”
江南竹卻淡淡的,“無妨,先隨便拿根綢帶綁著吧。”
夏梅在云舫院這些天相處來,覺得江南竹脾氣實在好,但也太顯軟弱,于是便真心實意勸道:“小君,這東西也好找,既然是院里人拿的,那把整個院里侍女房間翻一翻……”
恰好此時,素言端著一盤子酥餅進來了,“夏梅,你還要和小君頂嘴么?”
饒是夏梅這樣直來直去的,也不敢和素言多辯駁什么。
她與春松都是江南竹嫁到此時才被賜給他的,而素言和香蘭二人是跟著江南竹從邶國嫁過來的。
孰親孰疏,一眼明了。
縱然這二人,常常與那袁嬤嬤一起作威作福,江南竹即使知道,也最多是小施懲戒。
眾人自知江南竹偏心,心中雖不喜,但也不敢再去惹這三人。
她將肉酥餅直接放到梳妝臺上,“小君,午飯還有一會兒,先吃點肉酥餅墊墊。”
江南竹沒看她,只是道:“放下吧。”
他對著鏡子,又摸了摸自己亂了的頭發,像是隨口一問:“殿下回來吃午飯嗎?”
素言看著江南竹,忍不住嘴角上揚,卻又只能壓著,“早上走的時候六子就說了,今天殿下,午飯、晚飯都不回來用。”
江南竹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鏡子,里面正正映出素言那張可人卻扭曲的臉。
夜幕才降,那鳴翠湖邊已然唱起來了。
鳴翠湖周圍多得是酒樓和青樓,這天天好,月亮東掛,圓潤清亮,星河橫出幾道,伴著周圍的云緩緩流動,天幕下,燈火輝煌,吹拉彈唱聲不絕。
鳴翠湖旁的街上人如流水,馬若游龍,醉仙酒樓近挨著明月教坊,教坊里的香氣隨著風吹到醉仙酒樓二樓,卻被酒氣打散,不知所蹤。
齊路坐于上首,下面亂七八糟地坐了一共五個大漢,左臨風還在給一個其中一個大漢灌酒。
“誰遲了都得喝!就算是我們定國大將軍遲了也得喝!你生生讓我們等了半個時辰,不喝三大碗過不去。”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喊著罰一碗罰一壇的。
曹征急忙擺手,求救似的望向坐在上首的齊路。
齊路自己喝了一碗,露出碗底給曹征看了看,道:“左臨風要你喝酒,你躲過了今天,還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