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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那些人商議來商議去,我以為能商議出什么,結果呢,也不過是給你加封了個什么定國大將軍,要我說這加封又何用?不如直接提升官職來的痛快。要不是有這次的大婚作掩,這苛待二字,恐怕都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齊路卻沒有過多關心這些,只問道:“武庫司郎中趙正發被查抄了,填上來的是誰?”
左臨風略略思考了一會兒,半晌才道:“好像是調了職方司的羅正輿。”
“皇上的意思?”
“聽鄭將軍說,是皇上欽點的。”
齊路自語道:“羅正輿?文官的人。”
貪多必失,皇帝是需要朱氏的貪來填充自己的私庫,滿足自己的私欲,但這一切都得是要建立在自己的地位不被動搖的前提之下。
皇位都坐不穩了,何談私庫?
朱氏一黨這一貪,屬實是兵行詭道了。
被查抄的武庫司郎中趙正發是戶部尚書、當今皇后父親——朱道猷的小女婿,在這么個塌天大禍下,趙正發能保住性命就已是托了天大的關系了。
而背景不夠的兩個武庫司員外郎就沒那么好運,雖也是朱氏一黨的,但他們和朱道猷女婿相比,顯得便沒那么重要,很快便被朱氏一黨推出擋了刀,兩個都早已斬首棄市,尸體都該入土了。
左臨風道:“奇怪的是,說是貪污了兵器的錢,可我們幾萬萬的兵器,趙正發又貪了這么些年,按理說至少得有百萬兩之巨,我卻聽說,從趙正發府里抬出來的箱子,就是那箱子都是銀子打的,也沒那么多,難道都孝敬他老丈人去了?”
齊路抬起眸子看左臨風,聲音莫名有些陰惻惻的,“皇上不是近來又開始興建一個道觀么?”
左臨風愣住了,在他的腦中,這句話的浮現,終于將另外一句話上那無所依附的細線吸引過去,二者相連,像是蜘蛛要織就大網的開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書房為了通風,沒關窗,夏風一吹,他脖子裸露的地方感到一片冰涼。
他不常入京,這是第二次,上次來時,他還只不過才十四歲,憑著一股莽勁兒,被朔北王蕭忌北看中,留在身邊,跟著他回京述職,眼下升到參將,跟隨著的朔北王已戰死,他再入京,京城繁華如廝,他也還是對這京城的風云一知半解,懵懵懂懂。
他的職位雖高,但到底都是依靠打仗得來的,一沒關系,二無算計,他從未真正經歷過朝廷的腥風血雨,對于朝局的了解也只是憑朝局牽動著的戰場來管中窺豹。
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卻從未能看清這“全身”,也沒懂這“一發”究竟在哪。
他不懂這個仁惠皇帝,只知道他喜好煉丹,大大小小建了許多的道觀。
左臨風生于朔北,長于朔北,朔北在邊疆,與其他富麗繁華的地方不同,他們那里環境惡劣,只體面地活著這一條,就已經耗費他們許多的力氣,忠君愛國這樣的情懷離他們太遙遠了,那是那些不用費力活著的人要思考的東西。
曾經他們朔北也有王,朔北王蕭忌北,只是三十四歲時,他戰死沙場了。
那年,失去朔北王,朔北邊境便如紙糊的一般,朔北被侵入,二十六歲的朔北王妃鄒文霖不愿降,更不愿逃,帶兵抵抗失敗后,自盡于朔北王府。
只有時年八歲的小郡主和三歲的小世子逃了出去。
可惜,體弱的小郡主沒能活過當晚,左臨風和齊路找到二人時,她抱著三歲的弟弟,身上都涼透了。
蕭忌北為何而死,他們比誰都清楚,他不是死于戰爭,而是死于遠在千里之外的朝堂算計。
久久不來援助的兵馬、彈盡糧絕的軍隊、破釜沉舟的一戰。
蕭忌北死了,朔北王府就此隕落。
直到蕭忌北死后,左臨風望著藏匿在烏蒙山后一涌而出的大軍,久久無法動彈。
原來,一直都是有援軍的。
左臨風也不會多問,他已經不是十四了,該問的,不該問的,這些他還是懂的,于是他問:“我們什么時候能回朔北啊?”
齊路問他:“不喜歡京城?”
左臨風道:“不喜歡。京城的水甜,但我還是喝慣粗的,京城雖處處繁華,可我還是喜歡街市遍地的塵煙,有的時候真想黑三那些人,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哪有像京城里這些人的,高興也是笑臉,不高興也是笑臉,哪天我要是死了,都是被他們笑著送走的。”
聞言,齊路似有觸動,微微揚起唇,看向窗前浮動在陽光中的塵煙,“我也不喜歡,大概一年后,一年后,我們就能回朔北了。”
外面來了動靜,“小君殿下來了。”
左臨風過去開的門。
江南竹今天一襲白,站在外面,光都不如他顯眼。
左臨風禮數周全,江南竹端著托盤進去,只略略頷首算是回禮。
齊路沒抬頭,但他知道左臨風一定不懷好意地看著他笑。
“我想著這會兒應該累了,所以叫小廚房做了些東西。”
“我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