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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晨光漸亮,帳內的景象越來越清晰,靜姝散亂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纖細的鎖骨和胸前肌膚,上面綴著幾處淡淡的紅痕。那是昨夜她情難自禁時留下的印記。錦被下,她們的身體依然緊緊相貼,靜姝的一條腿搭在她腰間,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
潘君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昨夜在酒意和情潮中,她可以暫時忘記一切。可此刻天亮了,理智回籠,那些被暫時拋卻的現實又涌上心頭,她是女子,靜姝是她的妻,昨夜發生的一切,卻是世俗絕不容的禁忌。
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竟不后悔。
即使知道這是錯,即使知道后果不堪設想,她依然不后悔。懷中的溫軟這樣真實,靜姝依賴的姿態這樣真切,昨夜那些交融的瞬間這樣刻骨銘心。有些情意一旦破土而出,便再難壓制。
靜姝在睡夢中動了動,更緊地往她懷里縮了縮,一只手環住她,臉在她頸間蹭了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這個全然依賴的姿態讓潘君瑜心頭一顫,三年來,靜姝在信中說“家中玉蘭,靜待花開”;昨夜,她說“我等你三年了”;此刻,她在睡夢中依然這樣依偎著她。
她何德何能。
更漏聲遠遠傳來,卯時將至。潘君瑜終于不得不動。她極輕極緩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將靜姝的腿從自己腰間挪開,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慢,像在拆解一個易碎的珍寶。靜姝似乎感覺到了,眉頭微蹙,輕哼了一聲,但并未醒來。
潘君瑜坐在床沿,看著靜姝重新陷入沉睡的模樣,看了許久。晨光里,靜姝的臉顯得格外柔和,昨夜的紅暈已褪去,只余下淺淺的粉色。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她伸出手,指尖在靜姝臉頰上方頓了頓,終究沒有觸碰。只是輕輕為她攏好散開的寢衣,掖好被角,將被她踢到床腳的錦被重新蓋好。
起身更衣時,潘君瑜動作格外輕。束胸裹了一層又一層,每裹一層,昨夜的記憶就清晰一分,靜姝的手撫過這些束縛時的顫抖,靜姝的唇吻在她肩頸時的溫度,靜姝在她身下輕輕啜泣的聲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不能再想了。
官服穿上身時,她又變回了那個沉穩持重的潘君瑜。銅鏡里映出一張清俊平靜的臉,只有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了昨夜的未眠。她束好發,戴上烏紗帽,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仍在熟睡的靜姝,輕輕帶上了門。
翰林院的早朝,潘君瑜第一次無法集中精神。
皇上在御座上說著遼東軍務,她垂首聽著,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靜姝的面容,晨光里恬靜的睡顏,昨夜燭光下含淚的眼,微醺時緋紅的臉頰,那些畫面交替出現,讓她完全無法思考。
“潘卿。”
忽然被點到名,潘君瑜心頭一凜,慌忙出列跪拜:“臣在。”
“朕方才說的,你可聽清了?”萬歷皇帝的聲音辨不出喜怒。
潘君瑜背脊發涼,她確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正不知該如何回話時,一旁的申時行開口解圍:“陛下,潘侍講近日偶感風寒,精神不濟,望陛下恕罪。”
皇帝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擺擺手:“既如此,今日就早些回去歇息吧。遼東的折子,明日再議。”
“謝陛下恩典。”潘君瑜叩首,退回隊列時,掌心已全是冷汗。
散朝后,申時行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今日確實不對勁。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潘君瑜心頭一跳,躬身道:“謝閣老關懷,只是昨夜沒睡好。”
申時行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追問,只道:“既接了家眷來,就好好過日子。但朝堂上的事,不可懈怠。”
“下官明白。”
走出文華殿時,沈編修追上來,笑著攬住她的肩:“潘兄今日魂不守舍啊。也是,夫人那般容貌性情,換作是我,怕是連早朝都不想來了。”
周圍幾個同僚都笑起來。有人打趣道:“潘侍講這陣子告假可不少,看來是溫柔鄉太醉人。”
“聽說潘夫人是蘇州第一美人,潘兄好福氣啊。”
那些調侃的眼神,那些曖昧的笑聲,像針一樣扎在潘君瑜心上。他們不知道,他們調侃的,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禁忌。而她此刻心中翻涌的,除了愧疚,竟還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是的,歡喜。
即使知道是錯,即使知道危險,她依然為昨夜發生的一切感到歡喜。因為那是真實的,那是她與靜姝之間,第一次沒有任何偽裝與隔閡的親近。
回到翰林院值房,她對著案上的公文,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墨跡在紙上化開,她提筆想寫什么,寫下的卻是“靜姝”二字。慌忙揉皺扔了,又鋪開一張紙,這次寫的是“玉蘭”,可筆鋒轉折間,不自覺又帶出了靜姝的眉眼。
她放下筆,閉上眼。腦海中全是昨夜。
“公子。”墨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該用午膳了。”
潘君瑜睜開眼,看著窗外正盛的日頭。忽然道:“去告假,就說我身體不適,告假三日。”
墨雨愣了愣:“公子,這...”
“去。”她的聲音疲憊卻堅定。
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面對靜姝,需要時間理清這一切,需要時間決定接下來該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