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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玉郎之名
京城官場暗流涌動。
潘君瑜在翰林院這三年,已從新科探花成長為清流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官員。但隨之而來的,不僅是政績與聲名,還有諸多她始料未及的煩惱。
最棘手的,是她的容貌。
年過二十有三的潘君瑜,因自幼用藥,又常年習練養氣功夫,面容始終保持著少年人的清俊。皮膚白皙細膩,眉眼如畫,身姿挺拔卻不過分魁梧,在一眾蓄須的中年官員中,顯得格外扎眼。
“潘侍講這相貌,真真是擲果盈車,看殺衛玠。”有同僚半開玩笑地說。
這話本是無心,卻引來了不該有的關注。
都察院有位姓徐的御史,年近三旬,素有龍陽之好的傳聞。自某次經筵上見了潘君瑜,便念念不忘,常借故往翰林院走動。
這日潘君瑜散值出來,徐御史的轎子已等在衙門外。
“潘侍講留步。”徐御史掀開轎簾,笑容滿面,“今日天好,愚兄在什剎海備了畫舫,請了幾位擅琴的相公,同去游湖如何?”
潘君瑜眉頭微蹙,拱手道:“下官還要回衙門整理文書,恐難從命。”
“哎,文書明日再理不遲。”徐御史竟下轎來拉她衣袖,“潘侍講年少有為,也該懂得些風雅之事。那些琴相公都是南邊來的,曲子彈得極好。”
他的手已觸到潘君瑜的手臂。潘君瑜猛地抽回,后退一步,聲音冷了下來:“徐大人自重。”
徐御史臉色一變,隨即又堆起笑:“是愚兄唐突了。那改日,改日。”
目送轎子遠去,潘君瑜背脊發涼。她知京中官員多有狎妓蓄童之風,卻沒想到自己竟會成為目標。
更糟的是,徐御史并非唯一。
六月初,翰林院考績。
申時行坐在上首,逐一評點眾官員的功過。輪到潘君瑜時,他沉吟片刻,忽然問:“潘侍講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是。”
“為何還不蓄須?”申時行目光如炬,“我朝官員,年過二十便該蓄須明志。你這般面白無須,難免惹人議論。”
堂下頓時安靜。眾人都看向潘君瑜,確實,這位年輕的侍講面如冠玉,下頜光潔,確與年齡不符。
潘君瑜手心沁出冷汗,面上卻鎮定自若:“回閣老,下官自幼體弱,須發生長遲緩。家父在世時曾請名醫診治,說是先天不足,需用藥調理。這些年一直服藥,故而...”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也讓下官看起來,不似同齡人老成。”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先天不足,女身男養,本就是不足。用藥也是真只是那藥不是促生須發,而是抑制。
申時行看了她良久,最終擺擺手:“既如此,便罷了。只是你須注意,莫讓人拿此事做文章。”
可此事,已經做了文章。
數日后,宮中傳出風聲,皇上在文華殿問起:“那個潘君瑜,朕記得是探花,怎么聽說面白無須,像個女子?”
侍立的太監回道:“說是自幼體弱,須發生得晚。”
皇上“嗯”了一聲,未再多言。但這話傳出宮外,已是滿城風雨。
潘君瑜依然常去廣和樓看戲。
只有在那戲臺上,在那咿呀的唱腔中,她才能暫時忘卻朝堂紛爭、身份危機。云娘的杜麗娘,成了她精神上唯一的慰藉。
次日翰林院里,同僚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異樣。沈編修悄悄拉她到一旁:“潘兄,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兄請說。”
沈編修猶豫了一下,“潘兄常去廣和樓看戲,這本是雅事,但有人看見,那扮杜麗娘的云娘,散戲后常與潘兄說話。”
“不過是戲迷與伶人尋常交談。”
“話雖如此,人言可畏啊。”沈編修嘆道,“如今外頭已有傳聞,說潘探花與戲子勾連不清。潘兄,你須早做打算。”
七月,潘君瑜升任翰林院侍講學士,從五品。
這本是喜事,卻引來更多麻煩。登門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不少人都帶著“賀禮”,有送古玩字畫的,有送金銀玉器的,還有送美人的。
這日傍晚,潘君瑜剛回府,墨雨便苦著臉來報:“公子,張侍郎府上送來兩個婢女,說是給公子做侍妾的。”
潘君瑜太陽穴突突直跳:“人在哪?”
“在前廳候著。”
她快步走到前廳,果然見兩個妙齡女子站在那里。一個穿粉衣,一個著綠裙,皆是容顏姣好,體態風流。見她進來,雙雙福身:“奴婢見過潘大人。”
“張侍郎的好意,本官心領了。”潘君瑜聲音冷淡,“但本官家中已有妻室,不便納妾。墨雨,送二位姑娘回去,備一份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