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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一頓。
“還邀請張老先生赴京講學呢,可惜先生年紀大了,經不起旅途勞頓。”
最后又聽楊頌納罕道:“謝大人和張老先生難道有何私交?”
張老先生和謝鶴嶺當然沒什么交情。
這是看在誰的情面上,又或是對誰有意無意示好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寧臻玉很快轉開了話題,兩人在書院里走了一段敘舊,睢陽書院依山而建,景致極佳。
寧臻玉卻仿佛心不在焉,瞧著山花爛漫,他隨口道:“京郊的花林可還在花時?”
這話沒頭沒尾,楊頌聽得一怔:“我離京已久,哪里能知道……你若想知道,我寫信問問叔父?”
寧臻玉這才回過神,笑道:“罷了。”
他在睢陽留了兩日,便又啟程,卻不是繼續往東 ,反而掉了個頭往回走,仿佛真惦記著京郊的花林。
回京的途中他依舊游山玩水,最后緊趕慢趕,終于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京師。
到達城門時,夜幕已落下。
朝局既穩,南邊兩州的叛亂也被平定,這座繁華都城褪去了一個月前的殺伐氣,復又變得富麗堂皇,夜間也迷亂人眼。
寧臻玉抬頭看向高大的城樓,嘴角翹了翹。進了城門,他隨意找人雇了一輛馬車,準備回到謝府。
馬車晃悠悠行進,車外的聲息卻仿佛不對,寧臻玉蹙起眉,掀了車簾一看,不是去往謝府的路,甚至轉了個彎,往凈是內的偏僻處去了。
“這是往哪里去?”
“這不是去您要去的地方么。”
寧臻玉正莫名時,這車夫轉過臉來,居然是張拾。
只見張拾拱手道:“寧公子。”
回京之事,寧臻玉沒遞過消息,但他此時半點不意外,只下意識往外面看了一眼。
張拾道:“大人吩咐,上善門這會兒正熱鬧,您可以去游賞一番。”
上善門在另一個方向,離謝府很遠,寧臻玉只“哦”了一聲,收回目光,面上并無感興趣的意思。
他幼時便生在繁華京師,不覺得能有什么熱鬧和景色是值得自己去的。
他甚至有點兒生氣。
謝鶴嶺這混賬不來見自己也就罷了,派人來敷衍小孩兒呢?
“早些回府罷。”他隨口道。
張拾見他興致缺缺,居然還在堅持:“大人說了,請您去一趟。”
寧臻玉有些莫名:“方才不是說看我自己的意思么?”
“大人既然這么說了,就是讓公子去的意思。”
寧臻玉一噎,面無表情地放下車簾,久違地有一種又被謝鶴嶺的強詞奪理氣到的感覺。
馬車彎彎繞繞行進,最后在上善門附近停下,然而寧臻玉掀了車簾一看,居然還隔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張拾的意思很明顯,請寧公子下車步行。
寧臻玉肚子里的火氣又上來一點。
街道上行人如織,歡聲笑語,不知有什么熱鬧可看,寧臻玉只得避開人群一路走過去,頗費了些工夫。
若是等會兒的熱鬧無甚新意,他定要在心里罵謝鶴嶺這混賬幾十個來回。
他往里走了一段,終于察覺不同。
京師的夜市一貫繁華,道路兩旁懸著明燈,若說一開始還只是尋常宮燈式樣,往里卻是花樣別致,各不相同。
他不由凝目望去,只見高高低低的燈籠各有圖畫,燈面上繪的景,居然全是他平日練習所作。
他在謝府時常練畫消遣,除了正式裝裱起來的,堆積的隨手之作也有厚厚一沓,他原都不記得了,此時居然出現在眼前。
寧臻玉怔然望著。
此處行人少了許多,只三兩人說笑著經過,聲息漸悄。
寧臻玉抬頭瞧了許久,眼角瞥見一道修長身影,他目光一轉,就見謝鶴嶺正立在不遠處的門樓下。
一個月沒見,謝鶴嶺還是那副風度翩翩正人君子的模樣,粲然光影映在臉上。
寧臻玉一頓,轉開目光,只管賞燈。
此處人來人往,這么大的陣仗,京中識畫之人,恐怕都要知道謝鶴嶺整這一出了。他忍不住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