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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換了新朝,謝鶴嶺格外公務繁忙,不多時,他又收到一封急報,打開掃了一眼,神情微妙一變,看向寧臻玉。
“怎么?”
謝鶴嶺低聲道:“璟王已被捉拿,暫且押在京畿。”
寧臻玉有些意外,璟王逃出皇陵后,接連幾日毫無消息,他以為已經逃出生天。
謝鶴嶺接著道:“他要求見你一面。”
寧臻玉一怔:“見我?”
謝鶴嶺點點頭,又道:“他身份特殊,先帝近侍傳了話過來,須得按先帝遺命處置。”
璟王此人暴虐癲狂,一敗涂地之際不知要做什么,他將信紙收起,正要讓下屬去拒了,寧臻玉卻忽然道:“罷了,我去見一面。”
寧臻玉神色復雜:“他想來有些事要問我。”
璟王暫時被扣押在京畿西南面的一處驛館。
寧臻玉一路到此,謝鶴嶺終究不放心,親自送過來,身旁還帶著老段和幾名翊衛護送。
只見這驛館四面重重把守,來的卻不是翊衛的人,盡是宮中羽林軍,為首的寧臻玉還有幾分眼熟,是先帝病榻前的羽林郎將。
寧臻玉沒讓謝鶴嶺跟進來,只帶了先帝的內侍進了驛館內堂。
這位內侍他同樣見過,是宜秋殿那位抄書的老太監,因天家接連禍事,此時面上有些哀色。
寧臻玉與他寒暄幾句,便進了門。整個院子除了璟王空無一人,毫無聲息。
璟王果真坐在屋內,沒有往日的金冠玉帶,只著了一身布衣,灰白的臉上毫無表情,許是即將赴死之故,甚至有些死氣。
然而寧臻玉有種莫名的感覺,璟王穿著這身布衣時,仿佛放松了些。
璟王上下打量他一番,譏諷道:“本王聽聞你還在京中,甚是驚訝。”
寧臻玉不答,只朝璟王拱手施禮,璟王卻嗤笑一聲:“裝模作樣,朝中不是已昭告天下,本王的身份是假,打算將我革除爵位么?”
但璟王的爵位卻不是繼承先江陽王得來的,而是皇帝親賜的。
寧臻玉也不爭辯,依舊問道:“璟王要見我?”
璟王眼角抽動一下,目光掃視和寧臻玉和身旁的老太監,好半晌才問道:“本王聽說那云麾將軍,拿著先帝的遺詔?”
寧臻玉頓了頓,道了聲“是”。
不僅拿著先帝遺詔,還借此揭穿了璟王的身份。
璟王卻似乎在意的不是這個,他握著扶手的手掌驟然收緊,啞聲道:“是不是江令嫻讓他來的?”
江令嫻是江夫人的名諱。
寧臻玉滯了一滯,不好回答。
天下皆知先皇后早已病逝,江夫人在世的秘密沒有多少人知道。
璟王卻從他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他大笑出聲:“她果然活著!果然還活著!”
“皇帝騙我說她已病死,騙了天下人,我卻知道她定然還活著……她不肯留在宮里,皇帝那樣癡心,怎會讓心上人病死在宮中!”
璟王癲狂一般,拍著扶手哈哈大笑。
他又盯著寧臻玉,嘶聲問:“皇帝派你去見過她,對么?”
到了這一步,寧臻玉也無隱瞞的必要了,只點點頭:“相國寺那回,寧某奉命去瞻云觀求見江夫人。”
璟王喃喃自語道:“瞻云觀,初五……他可記得真清楚。”
跟隨在寧臻玉身邊的老太監見狀,嘆息一聲:“璟王何苦至此,皇后本就無意于陛下。”
璟王聽到他的聲音,像是被刺了一下,冷笑道:“是啊,她是無意,皇帝就不強求,那我呢?”
“我難道想留在他身邊?當初我求去,他百般推諉不肯放我,他的心上人卻能遠走高飛?”
他從來在自己和皇帝的問題上看得很清楚,即便皇帝再親近他,他也不過是一個影子。
他早已過了痛苦質疑皇帝真心的年紀。
然而真到了這一刻,證實江皇后居然真的遠走高飛,而自己卻不得解脫的這一刻,情緒終又被擊垮,萬念俱灰不過如此。
璟王嘶聲質問:“你們一個個說皇帝對我情深義重,他卻好在哪里?非要這樣待我?”
老太監被他問得怔住,竟是沒辦法回答。
他自然覺得皇帝愛重璟王,才會不顧一切強留,然而璟王卻恨皇帝的強留,孰是孰非,誰又能說得清?
璟王似乎覺得可笑極了,不停發笑,直到笑夠了,嘴角緩緩終于落下,雙眼朝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