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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心頭一跳,緊盯著門外。
謝鶴嶺靠著墻面,見他神情緊繃,笑了笑:“拖累你了。”
若是平日,寧臻玉定要譏諷一番,此刻張張口,轉念一想這不是自己找上門的么,怨不得誰。
他若是沒這出劫囚,這會兒早已離京。
寧臻玉冷冷道:“你也知道。”
謝鶴嶺想了想,低聲道:“等會兒張拾回來了,我讓他先送你離開。”
寧臻玉一頓,轉頭望向謝鶴嶺。
屋內光線昏暗,謝鶴嶺坐得離他很近,面容白得像是身后的墻面,神情卻還是笑著的。
他很少聽到謝鶴嶺這混賬對他說“離開”這兩個字,總覺得陌生。
寧臻玉轉過頭,又望向窗外。
他忽而道:“謝鶴嶺。”
謝鶴嶺應了一聲,抬眼看他,他卻又不說了。
好半晌,他終于問道:“你為何要將那珠釵交給我?”
謝鶴嶺知道他說的是母親的遺物,笑道:“謝府都要查抄了,自然要送出去。難道讓它隨我在大理寺坐牢?”
“為什么偏要給我?”
寧臻玉不愿意和他玩笑,堅持問道:“你明知道當初就是因為這支珠釵……你才會被趕出去。”
這是兩人之間的心結,他以為謝鶴嶺至今都未解開。
謝鶴嶺罕見地沉默片刻,在寧臻玉以為他又被戳中痛處時,方才開口:“這是母親的遺物,也是你最重視的東西,我不交給你,還能給誰。”
他頓了頓,輕嘆道:“你應該明白的。”
寧臻玉一怔,心里滋味復雜難言。
之前謝鶴嶺對兩人的身世的態度就已松動許多,然而他從未想過,在謝鶴嶺心里,會將這珠釵也視作他寧臻玉“最重要的東西”。
他垂眼盯著自己的手,安靜許久,忽而坐了下來,坐在謝鶴嶺身邊。
他低聲道:“我要走了。”
謝鶴嶺一頓,視線看向他手邊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顯然裝了許多東西。
今日本就該送寧臻玉離京,寧臻玉愿意來找他,才是一個意外。
謝鶴嶺道:“你再等等,我的下屬回來就護送你出京。”
寧臻玉哼道:“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是叫他跟著你罷。”
“我早已定了馬車在城外等我,時間快到了。我也不是什么通緝犯,他們不認得我,我只管出去就是了。”
謝鶴嶺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皺起眉:“你違了璟王的意,若是被璟王……”
“他身在皇陵哪還管得了我,我只管走得遠遠的就是了。”
寧臻玉說著,抬起手,露出掌心里的一枚鐵片墜子:“我托了關系,監門府的人不會為難我。”
謝鶴嶺只覺此物有兩分眼熟,剛要細看,寧臻玉又收了回去。
寧臻玉瞧著謝鶴嶺緊緊攥著他的手,哼聲道:“方才你不是打算要送我走么,后悔了?”
他知道謝鶴嶺在想什么——他獨自一人離開,這意味著他將會脫離謝鶴嶺的掌控,也許再也找不到蹤跡。
在如此關頭拋下謝鶴嶺,是為不義。
他心里很清楚,但不得不做,他甚至做好了準備,知道謝鶴嶺這樣的混賬,恐怕又要說什么混賬話了。
然而謝鶴嶺緊緊盯著他,許是形勢所迫,到底還是緩緩松開手,嘴角緊繃:“你去罷。”
寧臻玉停頓一瞬,隨即起了身。
謝鶴嶺分明已松了手,卻又仿佛不甘心,再次攥住他的手,問道:“你會回來么?”
寧臻玉聞言回過頭,一片昏暗里和謝鶴嶺對上視線。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來。
當年還在寧家時,他和謝九一同藏在祠堂的供桌底下,黃昏日暮,他打算鉆出去,說要幫謝九看看外邊的狀況,謝九那時抬頭瞧著他,不發一言,眼神和現在居然有些相似。
寧臻玉頓住,好半晌才轉過臉去,隨口道:“會的。”
說罷,他暗暗吸了口氣,掙開了手,不再看謝鶴嶺,這便出了門去。
等他一聲不吭走出破敗的院落,謝鶴嶺的視線被院墻所隔,他肩頭緩緩松下來,瞧見衣袖上沾了血跡,便打開隨身帶的包袱。
里面有一件謝鶴嶺平日慣穿的緞面斗篷,他拿了披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