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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京中再一手遮天,也不能把手伸到嶺南去。”
江奕說著,將鐵片墜子遞還給寧臻玉,沉聲道:“你哪日出京,只要是監(jiān)門府的衛(wèi)兵,見此物即可通行,絕不過問?!?
左右監(jiān)門府的將軍,多年前乃是鎮(zhèn)國公的下屬。
寧臻玉將墜子捏在手里,輕輕吐出一口氣,又道:“我怕我的仆役受牽連,到時打算帶他們一道走,還請通融?!?
江奕想起寧臻玉從前請求照顧的那個名叫“青雀”的少年,面露感嘆之色,想著到底是年輕人,哪怕自身難保,也有些情義。
只是這點情義,和大理寺牢獄中的那位毫不相干,未免薄情。
這樣的人居然對謝鶴嶺無絲毫牽掛,真不知那位文質(zhì)彬彬的謝統(tǒng)領(lǐng),平日是個什么樣的閻羅。
江奕心里納罕,面上只點點頭:“好說。”
寧臻玉起身朝他拱手施禮,停頓片刻,忽而提起了不相關(guān)的話題:“朝中動蕩,將軍以為該會是何種走向?我聽聞南邊數(shù)州的官員,上疏請奏再議儲君?!?
他說這話時,牢牢盯著江奕的眼睛。
江奕的目光跳動一下,不冷不熱道:“自然是遵照陛下的旨意。”
這卻是句廢話,皇帝哪有什么遺詔?從前病榻前要傳位的太子,如今也是枯骨了。
寧臻玉聽他如此說,也知道鎮(zhèn)國公的意思了——無論是為多年前的齟齬,還是為璟王殘暴,鎮(zhèn)國公一派絕不會支持璟王和他選擇的儲君。
鎮(zhèn)國公若真動了擁立新君的心思,多半是南邊的武陵王,關(guān)系最為親密。
寧臻玉心思幾轉(zhuǎn),最后又施禮告退。
他暫且解決了今后的退路,面上卻不見絲毫喜色,到了歌坊外,抬首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因京中掛了國喪,歌樓中也無樂聲,到處灰白兩色,毫無春日煦景,映得人面上慘淡。
一直等候在門口的車夫忽然道:“公子是準備離京?大人會有安排的,公子且再等些時間。”
今日的行程,他沒有避著謝府的車夫,這車夫哪怕不知云麾將軍的身份,多少也察覺寧臻玉反常,卻也不攔著,只問了這一句。
寧臻玉笑道:“多一條退路難道不好?”
車夫也知道他的處境,暗嘆一聲不再說了。
*
寧臻玉還在疑心璟王何時找上門來,不多時,朝中便又傳來消息。
說那璟王將衛(wèi)王之子帶去皇帝的靈堂盡孝,準備靈前繼位時,這個年僅七歲的孩子不通人情世故,哭不出來也就罷了,反而朝著宮人笑。
璟王勃然大怒,一巴掌將人扇倒在靈柩前,罵他不敬大行皇帝,不配為君!
在場與他說過話的宮人被拉去慎刑司處置,連一把年紀的衛(wèi)王也遭到斥責(zé)。年幼的衛(wèi)王之子在皇帝靈前跪了一夜,涕泣認錯不止,方才求得璟王寬恕。
此事傳到朝臣耳中,真正是不可思議。
璟王這般做派,像是全然不顧皇室和諸臣臉面,行跡瘋魔肆意妄為,竟也不怕逼反了人去!
連帶著京畿各州也難免怨言,疑心璟王陽奉陰違,實則要反。
朝中勢力,若說還有未曾參與這趟渾水的,只有十二衛(wèi)四府這些武官未曾出聲,各懷心思,明眼人都知道是不想被拖下水。
然而諸位將軍也非完人,更不是鐵板一塊,隔三差五就要被御史臺彈劾削權(quán),京畿大營更是接連幾位將軍被降職,其中一人大罵璟王有謀逆之心,被璟王下令抄家處斬。
京畿大營原是謝鶴嶺麾下,然而也不過一月,對謝鶴嶺自然并非完全信服,被璟王如此整治,只能倒向璟王。
這一系列動作整得朝中人仰馬翻,甚至于南邊的通州和均州公然叛亂,舉著清君側(cè)的旗幟,直指璟王禍亂朝綱。
寧臻玉心里愈發(fā)沒底,接連派小竹出去打探消息,之前那段時日總是毫無收獲,幾日后的一晚,小竹回來時手里卻拿著一封信。
寧臻玉一頓:“是謝府……”
小竹搖頭,有些茫然:“奴悄悄在謝府周邊打轉(zhuǎn),想著能不能遇見林管事他們,卻被一個過路的塞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