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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心里一沉。
江陽王哪怕真正害了太子畏罪潛逃,也是投奔西北的舅舅最有用處,怎會不聯系安北王派來的喬郎?莫非真的……
他不動聲色道:“江陽王遠在西池苑,我如何能知道。”
他面上甚至有些不耐煩:“說來說去也是你們之間的恩怨,綁我來有什么用。”
喬郎見他如此冷漠,哼聲道:“寧公子太看輕自己了。”
仿佛映照著這句話,深夜的巷子里忽有馬蹄聲響起,鼓聲一般驚破夜色。
喬郎面色一變,立時從腰側拔出匕首,又將寧臻玉一把提起,塞了他的嘴,挾制他往另一個方向退去。
然而沒走幾步,就見月夜籠罩下,荒園里雜草稀稀落落的,破敗的院門外隱約可見一層層陰影,仿佛有許多人立在那里。
喬郎原是面現欣喜之色,正要奔過去,忽又察覺不對,帶著寧臻玉迅速往里退去。
他喃喃道:“接應的人也被除去了?”
他不肯現身,寧臻玉也不敢動,只覺刀鋒都在咫尺,閉著眼睛暗罵自己怎么能倒楣到這地步。
兩方僵持片刻,漆黑的夜色里悄然無聲,院外率先有人開了口,是林管事蒼老的聲音:“喬郎,你是個聰明的,何故挾持寧公子?”
喬郎咬牙道:“我不傷寧公子,只問謝大人一句,江陽王現下在何處?”
“謝大人和江陽王之間的齟齬,小人也是聽說過的,段管事恰巧在前幾日失蹤,卻又去了哪里?”
喬郎連聲質問,語氣激烈起來:“謝大人莫非連老王爺的提攜之恩也不顧了!”
暗巷之中,忽又傳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格外清晰,寧臻玉敏銳察覺到喬郎的神色變了,從憤怒轉為緊張不安。
馬蹄聲到了門口停下,謝鶴嶺的聲音慢悠悠傳了進來:“若謝府未曾發現,你今晚就能攜人出京,要帶去往哪里?西北?”
喬郎咬牙不答,就聽謝鶴嶺的聲音沉了下去:“可是安北王授意你背叛于我,挾持人質威脅?”
隔了半個院子和破開縫隙的木門,喬郎只覺自己被一道尖銳的目光盯住。
他不由辯解:“王爺遠在千里之外,是江陽王行蹤不明,小人只能冒險!”
謝鶴嶺冷笑道:“頭一個就來懷疑我,看來安北王心里有數。”
喬郎不敢再說,他雖疑心江陽王的處境,卻不敢真正承擔離間謝鶴嶺和西北利益關系的后果,怕真是一場誤會,連累老王爺下不了臺。
謝鶴嶺嘆了口氣:“多事之秋,你在此追問江陽王,不如先擔心擔心老王爺的另一個外甥做了什么。”
寧臻玉聽到這里,忽而有種不好的預感。
喬郎一怔:“什么?”
“太子溺亡西池苑,現在消息已傳遍宮中,不出一盞茶時間,整個朝堂的達官貴人都要知曉。”
說到這里,謝鶴嶺冷笑一聲:“太子前日溺亡,你猜猜是因何而死?這消息又是因何忽然被傳出去?”
寧臻玉心頭一震,隱隱知道答案了。
“半個時辰前,宮中一名太監忽然癲狂奔向紫宸殿,大呼‘太子已歿,還請陛下主持大局’,被人阻攔便又一頭撞死在階前,驚動宮闈乃至前朝。”
喬郎面色大變,想來也想明白了其中問題,整個人僵住。
有這個能力的,自然是璟王。
“那江陽王……”
謝鶴嶺微笑道:“江陽王不知去向,你覺得這樣的關頭,宮中會是如何想法?”
喬郎臉色煞白,竟再也沒有心思追究江陽王到底是生是死了——江陽王殺害太子的嫌疑眼看已扣到頭上,璟王更是匪夷所思,竟敢謀殺當朝太子,說不準江陽王是否也受他所害。
且這般局勢,兩個外甥都已是局中之人,安北王這個舅舅還能脫開關系么?
喬郎想到這里,心神劇震,手上不由一松。
寧臻玉原就時刻注意著他的神色,扭著被束縛的雙手,悄悄攥緊了腰間的香包,見此情形,趁隙抬起雙手,猛地將香包一揚。
喬郎反應迅速,見有一團黑影撲上面門,下意識抬起匕首格擋,便聽刺啦一聲。
然而卻并非硬物,被他刀刃破開,大片粉末兜頭灑下,灑了滿臉。
卻哪里是什么香粉,夾了大量顏料礦物粉末和石灰粉,硌得他雙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