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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反應(yīng)是謝鶴嶺的人來尋自己，很快又覺得不對——謝鶴嶺若有事, 直接差宮人遞口信便是了，哪怕是些不能宣于人前的，請他出宮回謝府再商議也不是難事，何必如此隱秘。

他在屋內(nèi)走來走去，一時間心里驚疑不定。

然而到了三更，他還是披衣起身，悄悄出了門。

幸虧離得近，又是深更半夜，他觀察了會兒巡衛(wèi)經(jīng)過的時間，便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到了宜秋殿。

宜秋殿正殿昏昏暗暗，殿門內(nèi)透著一股裊裊的檀香氣，東邊的耳房朦朦朧朧亮著一盞燈。寧臻玉躊躇一會兒，到底還是推門而入，便瞧見一名老太監(jiān)正坐在燈下抄書。他聽到聲音卻連頭都不抬，只伸手示意了里間。

寧臻玉停在門口想了想，還是照他的意思，拂了布簾進(jìn)入里間。

只見一人在里間來回踱步，神態(tài)焦急，并非白日里那名宮娥，而是一位陌生的女官，約摸三十多歲的年紀(jì)。

這女官一瞧見他，似是認(rèn)得，當(dāng)即松了口氣，施禮道：“寧公子果真前來，我賭對了。”

寧臻玉盯了她片刻，心里隱隱有種預(yù)感，自己似乎要往漩渦里更進(jìn)一步，“你讓我深夜前來，有何指教？”

女官也不賣關(guān)子，低聲道：“陛下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危在旦夕，我懇請寧公子幫一個小忙——”

她語聲懇切，寧臻玉卻打斷道：“若是小忙，何須我一個外人插手，你們自己難道做不成？”

這話并不客氣，女官聞言卻無半分不快，反而顯出幾分哀色，“寧公子在宮中幾日，應(yīng)也察覺了，陛下病重，如今宮中已被璟王一派把控。”

“我們這些近身伺候的陛下的，卻被璟王以陛下病重為由，限制我們不得與宮外有任何交流……敢有違抗，便是細(xì)作。”

她說著，朝寧臻玉輕聲道：“寧公子暫時能往來宮中，璟王也不會拿你怎樣。”

寧臻玉面色有些古怪，“璟王既然信任我，你還敢找我辦事？”

女官低聲道：“不瞞您說，公子是我們最近能接觸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了……您是謝統(tǒng)領(lǐng)的人，自然能信。”

寧臻玉沉默片刻，望著這女官的臉，只見滿面懇求神色，心想著到底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內(nèi)侍，盼著皇帝能好。

他問：“是何事？”

這女官緊繃的面容一松，趕忙從懷中掏出一物來。

“公子放心，絕不是什么危險之事，只需公子在來年的初五，去京畿瞻云觀中尋一人，將此物交于對方，便足夠了。”

說著將包裹的錦帕打開，只見是一只壽字紋玉佩，巴掌大小，通體呈瑩潤的碧綠色。

寧臻玉并沒有伸手接過，而是垂目仔細(xì)打量了一番。

半晌，他終于開了口：“對方是什么人？”

這女官一滯，“公子只需送上此物，便是恩人了，何必知道如此詳細(xì)？”

寧臻玉冷冷道：“我怎知我送完了物件，會不會有殺身之禍。”

這女官聞言面色微變，勉強(qiáng)笑道：“公子多慮了。”

她又覺寧臻玉言語冷淡，便柔聲懇求：“璟王禍亂朝綱，人人自危，公子只當(dāng)是為大昱朝著想。”

寧臻玉卻沒有出聲，瞧了女官片刻，追問道：“不過是遞一塊玉佩，何必一定要我？便是璟王治下殘酷，宮中也多的是忠心耿耿之人敢冒險。”

女官只得放緩了語氣：“我們早已形同軟禁，也曾試圖讓信任的宮人遞信，其中半數(shù)投靠璟王，半數(shù)忠心的卻是慘死……公子，我們是真正無計可施，才望公子能為江山社稷著想，走這一趟！”

說罷，她見寧臻玉不為所動，想了想，咬牙道：“不瞞公子，此人身份我不好明說，但此行是為調(diào)兵……鎮(zhèn)國公之子云麾將軍，在嶺南領(lǐng)兵駐守。”

“調(diào)兵？”寧臻玉一頓。

他盯著女官，緩緩道：“京中十二衛(wèi)四府，以謝鶴嶺為首，陛下若要調(diào)兵，謝統(tǒng)領(lǐng)最近，為何舍近取遠(yuǎn)，跑去京畿尋一個不知底細(xì)之人，再去請云麾將軍？”

方才他就開始懷疑了，謝鶴嶺分明曾有救駕之功，與璟王又有嫌隙，簡直是最好的人選，為何不選謝鶴嶺，而要選他這個無權(quán)無勢的普通人。

這女官聽到“謝鶴嶺”三字時，面容忽而古怪起來，只得道：“謝統(tǒng)領(lǐng)自然是忠心的，但……此事不好勞煩謝統(tǒng)領(lǐng)。”

寧臻玉卻心想，恐怕是不完全信任謝鶴嶺罷。

他也沒有再問，只思索片刻，忽而伸手，從女官手中拿起這枚玉佩細(xì)細(xì)端詳。

玉是好玉，樣式和垂下來的裝飾穗子卻不算時新了，仿佛是十幾年前盛行的的款式。

應(yīng)是皇帝的故人。

女官見他接了，面上露出喜色，卻又壓低聲音提醒，“公子且先收好，莫要讓人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