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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說得已足夠明白,璟王卻道:“不,旁人或許如此,你卻有這個機(jī)會。”
“本王也不急在一時,總會有那一天的。”璟王似乎篤定了他絕不會甘心,“你若答應(yīng)太快,動手太快,反倒顯得像個叫人失望的蠢貨了。”
寧臻玉又道:“王爺派人尋個頂尖的刺客,興許會事半功倍。”
璟王笑道:“這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得上你這枕邊人動手來的有趣。”
他拂了拂衣袖,悠然踱向門口,半途經(jīng)過那一小灘血跡,竟特意停留觀賞了一陣,甚至似乎頗為暢快,輕輕吐出一口氣。
寧臻玉正要起身,又聽璟王道:“他這個人不安分,本王相信寧公子定然有所體會,好好把握機(jī)會,將來可莫要被他連累了。”
*
寧臻玉走出璟王府大門時,發(fā)現(xiàn)門外停著一輛馬車,林管事正坐在車頭張望。
林管事瞧見他終于出門,松了口氣,笑道:“方才我還在想,寧公子若還不出來,我就得拍門去問了。”
寧臻玉聞言,眼前又出現(xiàn)謝鶴嶺那張漫不經(jīng)心的臉,叫人火起,他原就沉著的一顆心更是煩亂。若不是璟王忽然改變主意,他今日真在璟王府有個好歹,難道還能指望年事已高的林管事做些什么嗎?
他也不說話,徑直上了馬車。
許是方才璟王的語氣所攜帶的煽動意味,又或是那場殘忍露骨的戲碼,讓他想起一些不堪的回憶,他心里忽而涌上了許多情緒。短短幾月,他連自己的生死、自己的身體都已無法掌握,仰仗他人,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和悲哀。
他又想起了璟王的那番話。
他若是秋茗或青雀那般與謝鶴嶺沒有絲毫恩怨的人,自然沒有理由背叛謝鶴嶺,但他偏偏是這樣的身世和處境,和謝鶴嶺之間,談情誼比紙薄,論恩怨亂如麻。
璟王便是拿捏了這一點,才來鼓動挑唆。
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璟王不是善茬。
什么榮華富貴一生無虞,恐怕最終都是空話。
看看秋茗和那位曾經(jīng)如蝴蝶一般的美人,順著他璟王的意或許能得到些好處,卻無法保證這喜怒無常之人,會不會翻臉。
哪怕他真的順了璟王的心思,叫謝鶴嶺死在自己手里,最終得到的東西,恐怕也像是賞賜下去的那支沾血的金簪,叫人膈應(yīng),后半輩子都不得解脫。
痛快的只有璟王。
馬車轆轆行駛,回到了謝府。
林管事正要打開車門,寧臻玉已自行推門下車。這會兒夜色漆黑,林管事提燈在前引路,走了一段忽覺不對,一回頭,便見寧臻玉竟轉(zhuǎn)了個方向,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了。
林管事連忙呼道:“寧公子,主君還在等你。”
什么等不等,這時辰謝鶴嶺本就不會歇下,這會兒八成還照常看翻看閑書,怎說得仿佛特意等他,有多擔(dān)心他似的。
寧臻玉客氣道:“我在璟王府飲了些酒,酒氣重,不好沖撞大人。”
這便自顧自走了。
他對謝鶴嶺確實心有怨恨,尤其是被璟王話語煽動的現(xiàn)在,他不想見到謝鶴嶺。
他摸索到屋里點了燈,坐了許久,直到阿寶醒來,從床榻上跳下來,咪咪叫著爬到他膝上窩好。他撫摸著阿寶的脊背,腦海中浮浮沉沉,說不清在想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外面的游廊那頭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人聲,他才回過神來,心里的情緒稍解,平緩了呼吸。
他忽而意識到,無論自己愿不愿意,璟王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在他心里種下了一顆隨時會萌發(fā)的種子。
寧臻玉枯坐半晌,到底還是起身往微瀾院走去。
別的不提,至少秋茗這件事他得和謝鶴嶺說清楚。至于謝鶴嶺如何打算,這與他無關(guān)。
他一路行去,竟然人還不少,邁過月門進(jìn)了院子,只聽樂聲裊裊,顯見喬郎和芙湘正在屋里奏樂。
寧臻玉一時間火氣又上來了。什么等他,分明聽曲兒正痛快。
第44章 火氣
林管事立在謝鶴嶺身旁, 低頭說著什么, 見他進(jìn)門,笑道:“寧公子來了, 我便說大人等著,您定是會來的。”說罷退了下去。
喬郎見寧臻玉面色不佳, 笑道:“寧公子來得正好, 方才大人說你喜歡聽琵琶。”
芙湘接著道:“奴記得公子喜歡這曲《潯陽夜月》,特意在此彈奏, 正是給寧公子的。”
話說得十分婉轉(zhuǎn),也是好意,寧臻玉朝兩人笑了笑,算作謝意。
應(yīng)是他往常來微瀾院,聽到《潯陽夜月》時,偶爾會出神停留——這曲子是睢陽書院的先生時常奏的, 他聽了便要想起往日的時光,那會兒一院子的同窗各個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