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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混賬。”他失望道。
謝鶴嶺居然笑道:“寧公子好眼力。”
聲音里帶著點嘲諷的冷, 不似謝鶴嶺平日的語氣。
寧臻玉轉過臉,就見謝鶴嶺正倚著欄桿喝酒,打量著江陽王的隊伍, 目光如匕首,隱隱透著殘酷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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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王與璟王本是兄弟, 璟王乃是長子,有從龍之功,皇帝格外恩寵, 特封璟王,于是江陽王的爵位便由次子繼承。對這一家子破格的恩寵,近百年來是頭一遭 。
同胞兄弟的關系,江陽王入京自然是暫且下榻璟王府。
當日謝府便收到了璟王府遞來的請帖,是江陽王的接風宴,請帖上也如一開始的預料那般,同樣點名讓寧臻玉同去。
寧臻玉想起璟王那陰沉的視線和沒來由的針對,實在不愿意去,低聲道:“我稱病推辭不去,會如何?”
謝鶴嶺卻說道:“京中從沒有人敢拂了璟王的興致。”
寧臻玉只得硬著頭皮,跟隨謝鶴嶺前去璟王府。謝鶴嶺見他披了身兔毛領的氅衣,上下打量一番:“這不是前幾日送你的么,你不肯穿,今日怎么又肯穿上了。”
寧臻玉哼道:“你既送我了,我想穿就穿。”
他養尊處優這些年,錦衣玉食,原是個挑剔性子,前陣子卻寧愿穿著樸素,也不愿意在大庭廣眾下叫人認作是謝鶴嶺養的孌寵。可他都這般避嫌了,旁人也依舊用輕慢的目光相待,那便沒有必要了。
謝鶴嶺只是笑,不再提。
給江陽王接風洗塵的宴會,辦得比璟王生辰宴更熱鬧,這時又顯得這對兄弟從無嫌隙了。
江陽王坐在璟王下首,正受百官恭賀。一眼望去身形高大,比璟王高出些許,模樣不太像,神情倒是如出一轍的倨傲。
之前隔得遠還不覺,這會兒燈火奢靡,更顯得他面容上隱隱透出幾分酒色之氣。
寧臻玉跟隨謝鶴嶺入座時,依舊受到了好些視線打量,鄭小侯爺離得近,見他衣著不似上回樸素,和謝鶴嶺之間的距離也比上回更近,臉上便露出些嘲諷。他出入歡場,自然知道這代表什么。
寧臻玉落座,給謝鶴嶺斟酒時打量了一番殿內,仍舊有美麗的少年和舞姬翩翩起舞,他卻注意到,上回陪伴在璟王身側的那位蝴蝶一般的美人,已經消失了。
璟王依舊坐在上首,他能感受到璟王微妙的注視,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璟王沒有特意為難。
反倒是江陽王一眼瞧見他,指著問道:“謝統領身邊的這位是……”
謝鶴嶺還未說話,鄭小侯爺便笑道:“回江陽王,此人名叫寧臻玉,原是京中出名的畫師,潦倒了一陣,多日未見,今日倒是光彩照人。”
他語氣含針帶刺,寧臻玉并不理會,只起身朝江陽王施禮。
璟王今日似乎興致不錯,還有空給江陽王解釋:“他和謝統領么……有些淵源,如今隨侍身側。”
這話曖昧不清,誰都能聽出其中意味。江陽王聞言,喝著酒格外打量他幾眼,目光叫人不快。
然而在座更多的人,想起的卻是近來市井中的傳言:謝鶴嶺原是寧家子,在寧家為奴十余載,寧家為彌補謝鶴嶺,這才送了寧臻玉到謝府。
殿內頓時靜了一靜,每個人都拿眼角偷覷著謝鶴嶺和寧尚書的反應。
寧尚書到底老臉厚些,只作未聞,倒還沉穩;謝鶴嶺更是仿佛沒聽出璟王的言外之意,散漫地倚在座上觀舞。
當事人都不作聲,這原就罷了,也該蒙混過去。
偏那江陽王盯著寧臻玉,又聽身旁的侍從附耳說了什么,面露驚訝,轉而瞥著謝鶴嶺,大笑道:“本王剛入京,竟不知道謝統領還有這段故事!”
他座下的武官同樣聽得分明,也跟著嗤笑一聲:“謝統領居然還做過奴仆,真是人不可貌相!如今能為王爺效力,可算是平步青云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官員紛紛一滯,這幾日誰都聽說過這個傳聞,只是人人不敢明言,怕得罪謝統領。沒料到江陽王這邊初來乍到,竟如此口無遮攔,直接戳穿了。
與謝鶴嶺交好的一干武將當即神色一變,有人冷笑道:“哪里,還是不比坐在帳中的輕易。你說是不是,李典軍?”
那位李典軍名為李照,乃是江陽王親衛,確是不必上戰場的,聞言臉色鐵青。就連江陽王的面色也莫名一沉,擱了酒杯在案。
寧臻玉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認出那名出言諷刺的武官,居然是謝鶴嶺的副將傅齊,之前在翊衛府見過,苦著臉在臺階下欲言又止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