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銅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和嚴瑭約定好,在京師西城門附近的巷子里碰面,那里離謝府很遠,在另一個方向。
他趕到中途,天上忽而落了陣小雨,他匆忙間沒帶傘,只得冒著雨趕路。一路上大街小巷的商販陸陸續續跑沒了影,最后只剩了他一人在城門附近的巷子里坐著,屋檐下躲雨。
上回他便是為了找阿寶在外避雨時,遇到了嚴瑭。這回他心里抱著希望,屏息聽巷子外的車馬動靜。
然而附近時有馬車嗒嗒駛過的聲音,全都不是嚴瑭。他一直等到亥時將過 ,雨都停了,外面轆轆經過許多車馬,駛近了巷口,又掠了過去,來來往往,依舊不見嚴瑭蹤影。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許久。
他身上還半濕著,一開始還在打寒顫,這會兒身上不覺了,心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若是明日見不到他,你會傷心的。”
謝鶴嶺的聲音復又在耳邊響起。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睢陽書院,嚴瑭發現他的心思,離他而去時的背影。
嚴瑭這回也會放棄他么?
他站起又坐下,屋檐殘存的雨點落在他肩上,滲進衣裳,冷到人心里。他抱著膝蓋發怔,腦海不斷回憶著睢陽書院的舊事,一會兒又是謝鶴嶺微妙挑起的嘴角。
就在他腦中愈發混亂時,巷子外終于有了動靜。
一輛馬車停在巷口,馬蹄在原地嗒嗒踏著,同時一道腳步聲進了巷子。
寧臻玉猛然起身,枯坐太久的雙腿已經發麻,他甚至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張望著就見一個戴著斗笠的矮壯身影提著燈過來了。
這不是嚴瑭。
他剛跳動起來的心停了一下,失望至極之時,這人小心翼翼開口:“是寧公子嗎?”
寧臻玉一頓,憑著昏暗的燈光,終于認出這是嚴瑭的車夫,當時見過一面,替他找到了阿寶。
“公子,我家主人在車上等你。”
寧臻玉有些怔怔的,跟隨車夫出了巷子,直到上了馬車,看到車廂內嚴瑭熟悉的臉,他那顆忐忑的心才終于落下。
不知是否夜晚昏暗的緣故,嚴瑭看起來比上一回見面時憔悴了些,半張臉被燭光映著,有些蕭索的倦色。
嚴瑭聽到車簾響動,抬頭正與寧臻玉四目相對,不知怎的,目光相觸之時,嚴瑭竟一下垂下眼簾,很快又抬起,凝視著他柔聲道:“抱歉,我來遲了。”
他說著,輕輕拂起窗口的布簾,從這角度能望見遠遠的城樓上人影閃動。
“子時將到,正好是城門守衛換防的時間。”
寧臻玉聽出嚴瑭這是在同他解釋,可他哪里會責怪嚴瑭,他甚至為自己方才有一瞬間懷疑過嚴瑭不會來而感到慚愧。
“我知道你會來的。”他輕聲道。
嚴瑭聞言,竟忽然沉默下去,他似乎不知該說什么,移開目光看向城門。只見宵禁時間,竟陸陸續續有不少車馬行經,朝那城門的守衛說了些什么,便順利放行。
嚴瑭低聲道:“如今京中局勢不明,不少官員都悄悄安排家眷離京。”
寧臻玉聽明白了,這樣的時機,最適合他們渾水摸魚,趁夜出京。他跟著張望一眼,只見那車馬隊伍長得很,除了官眷,一同離開的只怕還有萬貫家財。他心里嘆了口氣。
馬車轆轆前行,很快被城門守衛呼喝著攔下,車夫在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塞了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那守衛便嘀咕幾聲,讓人放行了。
寧臻玉一直屏息斂聲,生怕又叫人攔住查看,直到馬車走出很遠,他悄悄把車簾撩開一條縫,望見城樓已遠遠拋在身后,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肩膀松懈下來,靠著車壁,朝嚴瑭感激道:“多謝你。”
“書院那時,你便照拂我良多,我真心感謝你。”
嚴瑭卻仿佛在出神,低頭看著桌上的燭火,聽他語聲感激,神情竟有些僵硬,半晌才道:“不必如此。”
寧臻玉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如今真正離開京師,他的心又輕快起來,這時才覺身上發冷,原是他淋了一陣細雨,身上多少有些濕冷之意。幸而車內支了炭盆,還算暖和,他微微傾身過去烤火。
嚴瑭見此,便提了桌案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遞給他。
寧臻玉接過抿了一口,發覺是冷茶,動作一頓——這說明路上耽擱了很久。
他侍奉謝鶴嶺久了,知道茶水在這樣溫暖的馬車里經過多長時間才會徹底冷卻。從嚴家到這里的時間,不會冷得這樣快。
嚴瑭似乎沒有察覺,寧臻玉便什么也沒說,照常將這杯茶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