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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嶺竟像是被他的反抗取悅到了,將他偏過去的臉頰掰回來,笑道:“好不情愿,是為了何人?”
寧臻玉渾身一僵。
“你這兩日見了誰,魂不守舍,叫人碰一下也不愿意?”
寧臻玉不能控制地想起那個雨夜,和塞在屋里的那封信,手細細顫抖起來,咬牙道:“你胡說什么?我整日都在府中。”
他竭力想掩飾過去,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些,卻不知這副模樣在謝鶴嶺眼里,簡直像是與人有私,被捉了現行。
謝鶴嶺含笑反問:“是么。”
寧臻玉聽他語氣微妙,不知為何又想起被翻亂了的屋子,臉色瞬間慘白下去。理智告訴他那封信并未被翻到,哪怕被人瞧去了,兩人也只能算是平常交情,做不得數。
然而謝鶴嶺這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他心里一涼。
他艱難張口:“我沒有……”
這時外面忽然有了動靜,一疊腳步聲傳進院子,人數不少,仿佛還夾雜著拖拽的動靜,“唔唔”的塞了嘴的聲音——這陣聲響讓他想起了京兆府的牢獄。
他忽而有了不好的預感,猛然往外看去,卻只能看到一層蒙蒙的窗紙,和院中亮起的一點火把。
老段在門外稟報道:“大人,人已抓回來了。”
寧臻玉整顆心都提到嗓子眼,眼睫不自覺地抖動,忍不住胡亂猜測,難道是嚴瑭……不,謝鶴嶺有什么理由抓嚴瑭?
謝鶴嶺垂著目光瞧他,竟有幾分憐惜,大發慈悲松開了他的下顎,他渾然不覺,手指攥緊了。
“捉到的是誰?”謝鶴嶺慢悠悠問。
寧臻玉眼睛驀然張大,就聽老段答道:“是招來的花匠,今早來過。”
他呼吸頓住,整個人緊繃至極限時陡然一松,貼在墻上微微喘氣,只覺背上一層冷汗。
謝鶴嶺嘴角抬起,意有所指:“怎么,你很慶幸?”
寧臻玉心中騰起一陣被捉弄戲耍的怒氣,“你到底要干什么?”
謝鶴嶺目光在他抿緊的嘴唇上一停,慢條斯理道:“方才有人向我告狀,說你與人私會,我總不能置之不理。”
什么與人私會?寧臻玉簡直莫名其妙。
至于老段口中的花匠,更是素不相識,他不過是偶爾去過園子里找阿寶,碰見這名花匠。今早才搭話,問了句是否瞧見一只貍奴,很快便又離開,并無其他交集。
他隱約有種不可思議的猜想,是哪個爭風吃醋的使了絆子,誣他與這花匠在園子里偷情有染。
謝鶴嶺連這也信??
寧臻玉冷聲道:“我不認識他。”
或許是看出他氣得不輕,謝鶴嶺笑了一聲,“老段,那花匠呢?”
門外隨即傳來一陣拖拽聲和喘氣聲,不過片刻,便有道慌亂聲音顫巍巍響起,夾著些被長久塞住嘴的不自然:“大人、大人饒命,是那郎君引誘與我,三番兩次相邀,小的這才鬼迷心竅……大人饒命!”
緊接著便是一陣磕頭求饒的砰砰聲,叫人牙酸。
寧臻玉睜大眼睛,氣得連聲音都沒了。私通高官宅中仆從,這罪名不小,他頭一回遇見這樣不要命的,便是被買通了,竟也敢為了錢豁出去。
老段倒還心思周全,逼問道:“你可有證據,不是誣人清白?”
那花匠囁嚅道:“他與我、與我親近幾回,我瞧見他右耳后有一處紅痕,今早在假山后碰面,弄得他腰邊留了印子……大人們不信,可親自查看!”
此話一出,院外登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呼聲,和幾聲心照不宣的戲謔笑聲,想來是陣仗太大,驚動了幾個仆從過來張望。
老段皺起眉,示意身邊的下屬去驅趕,院中這才清凈。
寧臻玉長這么大,只在秦樓楚館里聽過這等粗俗露骨之語,當即面頰紅透,聲音都顫了:“他……他胡言亂語!”
又聽老段接著稟報道:“屬下此前派人查了寧公子的屋內,枕邊確實放著一枝木芙蓉。莖口平整,是拿剪子剪下的。已交給大人過目。”
今早的園子里幾株木芙蓉開得正好。
寧臻玉怔住了,他總算明白當時老段的眼神是何意味。
平常人摘朵花哪會用剪子,花匠才會這般講究——這花是花匠剪了送人的,至于送給誰,已有答案。
謝鶴嶺方才拿在手中把玩的,應就是老段口中從他屋里找出的那枝木芙蓉。
寧臻玉是真正不可置信,張口要辯,卻又想起那花匠所說,不由抬手摸了摸耳后。這是他在京兆府牢中與衙役推搡時撞的,一點破了皮的小傷。
連這細微之處都瞧見了,約莫是府中與他近距離接觸之人,他腦中掠過好幾個影子。
那花匠還在磕頭哀求,老段請示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