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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只有一輪月。
可他眸色之中,竟有水月兩輪。
女帝輕咳一聲,把兩個不過七日沒有見面的小情侶強行震懾分開,這才把手上一張投案書,丟在蘇紅蓼的腳邊。
蘇紅蓼顫抖著手拿起來看了一遍,歡喜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她知道這份證據的重要性,一定是崔觀瀾耗時耗力,又使盡了人脈與睿智,才換來的。
輕輕一張紙,卻沉甸甸壓得她鼻翼一酸,再抬眼看他的時候,他半個身子隱在女帝身后,嘴唇揚起一個微彎的弧度,讓她看得分明。
蘇紅蓼吸了吸鼻子,并不為自己入獄七日而惱,反而用一種撒嬌的聲音沖著女帝道:“陛下現在相信我了?”
“圖突國陰陽印版之事,確實冤枉了你。”女帝轉過身,燭光映照在她瘦削而堅毅的臉龐上,顯得更加威嚴與肅穆。
女帝低頭,第一次看見這個明媚鮮妍的十六歲少女,變成如此憔悴、虛弱,像一朵蔫了的花。
蘇紅蓼慘白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又讓她難受的想到了女兒昭月離世之前,也是這樣幾乎沒有血色與生機的臉。
不,不一樣。
蘇紅蓼的眼睛里,滿藏希望。那朵花只是缺水,而并不是枯萎。
而水源,便是源自身后——崔觀瀾的身上。
“你這幾日,還是不能回去,暫時去張鳳鳴家里住幾日吧。等太白樓那件事了,你再回書局。”
女帝的聲音沒有什么波瀾起伏,卻讓冬日夜里的空氣多了些許溫暖的人氣。
崔觀瀾張了張嘴,想要私心讓蘇紅蓼回崔家,卻又立刻覺得不妥,低下頭來,默認了這個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蘇紅蓼趕緊下跪俯身,“是!多謝陛下!”
張鳳鳴領著蘇紅蓼離開,走之前,女帝把自己身上的披風揭了下來,親自披在了蘇紅蓼的身上。
蘇紅蓼震驚,不敢收,女帝卻用蹙眉逼迫她不能拒絕。
她只好一邊感受那披風的溫度,一邊低聲道謝:“陛下之恩,紅蓼感懷于心。”
“去吧。”女帝揮了揮手,對一旁的獄卒道:“今夜朕親自來京兆府大牢,將罪犯蘇紅蓼押解去天牢關押。”
“小的明白!”
崔觀瀾沒有上前送別蘇紅蓼,既然她已經出獄,那么他們的重逢之日,必不久了。
張承駿待到事了,這才亦步亦趨走了過來,沖著女帝行了個禮。
張承駿:“陛下。”
他明明是京兆府尹,卻仿佛被隔絕在整個案件之外。不過張承駿的一張聰明面孔上,很明白有女帝親自插手的事情,只需要自己完全服從便可。
女帝轉過臉來,盯著張承駿問:“太白樓之案,你還有什么新進展?”
第182章 重現太白樓謀殺案
張承駿看了看左右,女帝身側只有崔觀瀾和泰德公公兩人。
女帝冷聲道:“但說無妨。”
張承駿道:“下官的同窗崔文衍,乃是工部給事。下官拜托崔文衍,做了一個太白樓包廂的機擴模型。但,崔文衍乃是嫌犯蘇紅蓼的繼兄,雖說臣親自督工,還是要與陛下事先說明其中利害,以供陛下詳查。”
“模型呢?”女帝輕輕帶過,示意知曉。
張承駿命人把模型抬了上來。
那模型有五層高,幾乎把太白樓的內部結構,精巧復刻。
包括一樓的戲臺,四樓的男用凈房,五樓的兩個相鄰包廂,四五樓的樓梯與回廊,還有五樓為了演出的有機擴的兩個房間,以及蘇紅蓼所在的包廂。
張承駿指著五樓的兩個包廂道:“這一間,是那死者柳才厚與證人戚應軍的包廂。隔壁這一間,是嫌犯蘇紅蓼的包廂。柳才厚的包廂柵欄,是能動彈的,只需按下機擴,柵欄就能隨時升起或降下。與太白樓的布置,一模一樣。其他幾處,都是比較粗糙的外形,下官權且給陛下演示一遍當日發生之事。”
女帝第一次見著用模型來斷案的,十分新奇,點了點頭。
張承駿拿出了兩個可以操控的木偶小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將其中的女人遞給崔觀瀾。
“崔探花,你便與我一同操控這兩個小人,在太白樓走上一遭。”
崔觀瀾接過那個小人,發現她的裝扮竟然與那一日蘇紅蓼入t獄時的衣著一樣。
“這里是五樓的女凈房。這里是四樓的男凈房。案發當日,戚應軍離開有柳才厚的包廂,去了四樓的男凈房。他需要穿過蘇紅蓼的包廂,往南邊去。相當于比蘇紅蓼多走了三分之二處回廊。”張承駿一邊說著,一邊操控著手里的小人開始走。
崔觀瀾似乎極為有默契地等待著張承駿的指揮,并沒有動手邊的女人偶。
臺下戲臺上,有戲班子在唱戲,這些小人集體都放在一個圓盤上,圓盤可以轉動,每一個刻度,分別貼著一,二,三,四,四幕戲的其中一個場景。
(備注:這個戲臺,大家可以理解成那種圓形的八音盒,擰動一下就會播放一首完整的曲目。只是這個戲臺是一個圓形,崔文衍用了四張小畫紙,貼在圓形的邊框上,圍成了四幕戲,沒到一幕戲就是轉動九十度。)
張承駿抽不開手,道:“還煩請泰德公公按動那戲臺的機關,讓戲班子開始唱戲。蘇紅蓼便是在戲開場時,離開包廂的。”
這么精巧的設計,如此精細的復盤,女帝陛下第一次見。
泰德公公剛想伸手,女帝卻玩心大起,自己搶先轉動了那個戲臺。
崔觀瀾趕緊開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