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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后來又出去了?”
“是的。女的雇了輛馬車,自己駕著車帶著那男的走了。”
“哪個方向?”戚應軍知曉伙計的習慣,給足了銅板,又問了一嘴。
那伙計也是見錢才把話說盡,雙手接過那五枚銅板,樂呵呵地指了個方向,“往西邊走了?!?
“東家,也許他們是不舒服,去尋大夫去了。不如我們往西邊去找找看?”
史閶心焦,點頭。
兩人一路往西,看見一家叫蔣家藥房的藥鋪,這間藥鋪并不大,但東西堆得非常擁擠,時不時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咳嗽老者或病患從中走出來。
戚應軍想繞過去,便道:“多鄰國那么尊貴的商人,肯定不會來這種地方。”
“不行,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去門口看看?!笔烽嫴环判牡亻_口。
主仆二人湊近了往里面一打眼,好家伙,熱麗正跪坐在一個躺倒的人面前哭得t不能自已。
而那個人氣息微弱,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蔣毅菊正給對方把脈開藥,看起來就是這個蔣家藥房的坐館大夫。
史閶是知道這間藥房的。當初老二與風蘅女史有過一段差點談婚論嫁的過往,然而風蘅家世低微,史礸看不上,棒打鴛鴦之后,風蘅便嫁給了這間藥鋪的少東家蔣毅菊,眼看也十余年了,兩人的孩子都七八歲了。
他從沒有走進這間藥鋪見識過差點成為自己弟媳的女子的生活。
這也不重要。
然而看見此地的窘迫之境,他也露出咋舌的目光,更不明白,為何那個多鄰國的客商會跑來這里瞧病。
許是……這是離和悅客棧最近的一家?
史閶上前,關切地問了一嘴正躺在病榻上的艾翩仁。
“艾客人,你沒事吧?方才我去和悅客棧找您,伙計說您不舒服,我便一路找了幾間藥鋪,好在找到您了!”
艾翩仁似乎有些氣喘,熱麗正在用手帕幫他拭去唇角的血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能說話。
艾翩仁只好簡單說:“史掌柜,話本呢?合作?!?
“話本我已經買下來了。沈姑娘也已經把所有的稿件都給我了。我已然看完,簡直是妙筆生花??!當然,現在說合作事宜實在不妥,不如等您病好了我們再聊?”
這本就逼仄的地方,一時間擠了這么多人,就連站都站不開。
史閶更覺得在這種地方談生意,很沒有必要。
艾翩仁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史閶的手,又閉了閉眼睛,以示友好之意。
“十萬冊。印刷。五五分?!?
他艱難吐出這幾個字。
史閶震驚。
坡子街的話本,三千冊首印已經是熱賣中的熱賣了。
這個多鄰國的客商是不是瘋了,居然開口就要他印十萬冊。
《神筆書生》賣得如此只好,迄今為止也不過堪堪賣出去四萬冊而已。
十萬冊,光是印刷成本,都需要至少五萬兩銀子。
艾翩仁見史閶久久不答應,又顫巍巍伸手往懷里一摸。
熱麗知道他是要去抹銀票,于是好心幫他拿,可能手勁太大,嘩啦一下,十萬兩的一張銀票,當即被撕扯成了兩半。
這是一張多鄰國所在地的寶號發行的銀票,的確能在大嬿國跨國實用。但前提是,它沒有破損。
明州城連鎖的大承寶號在多鄰國與鄯善國、圖突國都有業務。如果沒有破損的他國銀票,可以在支付一定比例的通兌手續費之后,由多鄰國的錢幣轉化成大嬿國的錢幣。
但……如果銀票損毀,就必須去往多鄰國所在的寶號,更換一張新的、完整的,才能繼續在大嬿國通商使用。
很明顯,艾翩仁要跟史閶做生意。而且要做一筆大生意。但是他那十萬兩的定金,此時此刻付不出來了,他得親自回多鄰國去更換。
史閶突然看了一眼一旁把過脈的蔣毅菊,詢問他道:“大夫可否借一步說話?”
蔣毅菊點點頭。
史閶問:“這位客人,到底身患何疾”
“不好說,看情況像是體內有痰,積熱而返??蛇@位客人方才吐了一口血,卻又有化癆的跡象……”言下之意就是,也許活不了多久了。
這商人,既拿不出銀票,又身患重疾,那還合作個屁呀!
史閶捏著鼻子認了那本兩千兩銀子的話本,話本質量不錯,興許自己做,回本也有望。
未必需要跟這個摸不清楚底子的商人合作。
他本想一走了之,卻又看見艾翩仁的懷中,還露出個多鄰國皇室的玉佩。
那是他當時出使陽城的時候,在艾瑞信的身上也看過的相同圖案!
此人,竟然是多鄰國的皇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