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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那一日她一直待在包廂內,有張鳶、傅嫻、柳聞櫻與她作證。
何嬸終于氣喘吁吁領著一個穩婆來了,卻見到自家姑娘帶著枷鎖被京兆尹押走。
臨了,蘇紅蓼用了一個“一切都拜托你了”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何嬸。
何嬸的心又被揪了起來,溫家這是流年不利嘛!夫人生產,姑娘被抓,這……這天難道要塌了?!
蘇紅蓼很快被押入一個木質的囚車之中,京兆尹的人怕是故意的,帶著她還特意回到坡子街轉悠了一圈,讓坡子街所有的商戶、百姓們都看到她被押解在囚車內。
蘇紅蓼甚至看到從溫氏書局奔出來,兩鬢都恍然斑白的董掌柜。她看見不住在囚車后面奔跑的胡進。
看見李慕妍和風蘅,從小黑屋里震驚地沖出來。
看見琥妞拿著風車,一直跟著胡進的身后追趕著,她手中的風車還繼續晃悠悠的轉著。
直到,囚車拐過了街,一路沿著渭水河畔,往玄武大街的方向而去。
蘇紅蓼倒是并不緊張,她就筆直站在那囚車之內,頭腦被這秋末冬初的寒風一吹,無比清醒與冷靜。
此時此刻要做的不是自亂陣腳,而是想清楚后續的解法。
前方有一個強大的布局之人,她每走一步,他都有高招應對。
他在餛飩攤上,就想到了三頁紙的誘惑。
她沒有接招,而他很快就想到了重金生事。
風蘅說,那一日自己回家,丈夫蔣毅菊甚至也有些抱怨,怨風蘅為何沒有把三頁紙據為己有,不然那一百兩銀子,沒準就是他們的了。
而風蘅用最溫柔的善良,和最誠摯的撫慰,讓丈夫也打消了這個“可能”,不然,風蘅的家庭甚至都要因此產生隔閡。
史家書肆最后兵行了險招,讓柳大瘋子的死亡成為最后一個可以把溫氏書局拖下水的那只“鬼”。
蘇紅蓼甚至已經在囚車上,想清楚了史家書肆對她的指控。
嫉妒史家書肆話本的成功,嫉妒柳大瘋子的才華,生怕他寫出更多好作品威脅溫氏書局的地位。
何況那一夜,她的確在太白樓出現,地點、人物、動機,她全部都一一踩中雷點。
她絕對不相信,這是一個都不能打的史閶史虞兩兄弟能想出來的主意。
這么步步為營,這么謀定后動,這么一擊必殺,唯有史祿這個崔觀瀾都敬畏之人,可以有這樣全盤的謀劃。
正在她把所有的事情想清楚的時候,京兆府到了。
蘇紅蓼抬頭看見了一眼這夜半也通明的官衙,上面“明鏡高懸”四個字,與萬年縣的那一副匾額如出一轍,據說都是當年婉帝的御筆。
京兆府府尹是明治縣與萬年縣的上峰,名喚張承駿。蘇紅蓼這案件,并沒有直接給西區的明治縣,而給了在玄武大街上的京兆府,可見這案子已經跨越了地方統治,甚至上升到了某種層級。
蘇紅蓼沒想到,自己開個書局,寫個小說,也能像后世一樣,一而再,再而三被遠洋捕撈。
她很淡定地被帶到京兆府堂前,被衙役不客氣地踢了一腳,示意她下跪面官。
張承駿居然也連夜加班,用沉郁的目光盯著蘇紅蓼。
不過開口,并沒有問“你可知罪”這句話,而是說:“堂下可是溫氏書局少東家蘇紅蓼?”
“正是民女。”蘇紅蓼見他并沒有一上來就要打板子,還算鎮定地回話。
“有人狀告你于十一月初三夜,在太白樓將醉酒的柳才厚退下樓,致其死亡,你可有話說?”張承駿指了指早就立在一旁的戚應軍。
戚應軍見張承駿點到了自己,立刻屁顛屁顛上前,跪在蘇紅蓼的身側,一副“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諂媚樣。
蘇紅蓼白了一眼戚應軍,坦誠道:“民女十一月初三,的確約了我嫂嫂柳聞櫻、還有兩位閨中好友,一道在太白樓用晚飯。民女不曾遇見死者,我也是在包廂內才看見死者墜樓到戲臺之上的。民女所說,字字屬實,且有包廂內的人可以為我作證。”
張承駿身邊的一個書筆吏,飛快地把蘇紅蓼在堂上的所言一字一句記錄下來。
“柳聞櫻是你的大嫂,按照我們京兆府的規矩,她的話不足為證,你可有異議?你可告知本府其余兩位女眷,本府自會派人去找尋她們來為你作證……”張承駿的問話很是機械,一板一眼。
“民女沒有異議。另外兩位,一位是張鳳鳴大人之女,張鳶。還有一位是傅學士的女兒傅嫻。”蘇紅蓼雖然覺得這個張大人說像個ai機器人,可每句話還都算有理可依。對比史虞那般以官員個人喜好來斷案,張承駿這位大人反而是按規章制度在辦事,說出來的話也讓人頗為信服。
可見有些人能做高官,自有他的道理。
張承駿一個眼刀遞過去,手下的一位捕快和兩位差役,又很快分頭去行事了,想必是連夜趕去張府與傅府。
張承駿繼續審問,依舊是問蘇紅蓼:“此處有一證人,宣稱你當夜殺人,你可愿意聽聽他的證詞?”
蘇紅蓼終于給了戚應軍一個正臉,兩人四目相對。
他們有過好幾次四目相對的時候,每一次都是挑釁與打臉,陰謀與招架。
第一次,她在坡子街與戚應軍打擂臺。那時候磨銅書局的東家還是隱身狀態,一應事宜都是戚應軍出面。
那一日她便被戚應軍誣告溫氏書局抄襲,可她早有準備,用“下劍”的畫面暗喻磨銅書局栽贓。
第二次,是博濟書局被查封,戚應軍領著博濟書局和坡子街的一應管事們,直接砸上溫氏書局的門楣。
蘇紅蓼大發雷霆,咬牙撕書,用瘋批的狀態逼著他們賊喊捉賊,放棄追討。
第三次,便是今日。他當堂告發她殺人。蘇紅蓼沒有半分準備,卻亦錚錚鐵骨,絕不肯認。
兩人的視線交匯,戚應軍依舊是滿滿計謀得逞的得意,蘇紅蓼卻是“你這小人,早晚有一天自作自受”的嘲弄。
戚應軍十分不爽蘇紅蓼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便膝行上前一步道:“大人,小人t的包房就在蘇少東家的隔壁。那一夜是小人與柳大瘋子……哦,就是死者柳才厚一道用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