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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兄,你也說點什么啊!”
席間居然還有張鳶之弟張燎,有人知道他曾經與崔家的繼小姐蘇紅蓼在萬州縣衙有過齟齬,但這一次崔牧的白席,崔觀瀾竟然也下帖子請了他,竟像是主動將舊事抹去,繼續結交之意。
張燎屁股上的傷疤將將養好,他的母親張鳳鳴給他布置了超級多的功課,即便科舉完了還要繼續看書讀道理,每日下朝還要拎著他去審度今日份的讀書心得,把一個平時愛各種參加宴會的公子哥,硬生生逼成了一個老學究。
這一次的邀約,張鳳鳴見到是崔家邀請,又聽聞是崔牧的白席,下請柬的還是此次同時下考場的崔觀瀾,遂應了兒子出門社交的請求。
張燎喝著悶酒,心想自己的苦日子就是因為崔觀瀾的那個繼妹,他哪有什么好臉色。
難道舔著臉說一句“祝福你死了老爹無人再管了”。
不能夠!
是以他嚼著一道清爽的小菜,癱坐在席間,飲了兩杯酒,醉意漸薰,一心只想虛度這好時光。
崔觀瀾這個家伙的小院子,收拾得果然不錯。
涼風習習,屋檐與樹影交相輝映,有日光卻不會直射,一旁還有傭人手執兩柄三尺長的芭蕉扇給來客扇風。
美景!美食!美酒!
無長輩之訓誡,無案牘之空洞。
好想睡上一覺。
張燎當真就瞇著眼,小呼嚕打上了。
眾人笑鬧著說了幾回話,又推杯讓盞了一回,人人都開始聊十日之后的放榜。
“也不知道我們這幾位同窗,何人能上皇榜。”
“按照崔兄的學識,想必定能高中!”
“沒有定論之事,臨川不敢妄議。”崔觀瀾在同窗面前素來自謙,他見酒足飯飽,這些人看起來又想要做些什么文人之間的酸腐游戲,于是趕緊找到正題:“不知道大家對最近明州城的話本之爭,有何看法?”
張燎明明已經在打呼嚕了,聽見“話本”兩個字,酒意頓消,一下子睜開眼,人也抓了個靠枕半坐了起來。
他飲了一口席間用冰塊湃好的酸梅湯,總算散去了方才的困意,認認真真聽一旁的人高談闊論。
在座的世家子弟居多,崔觀瀾為了能“提前上達天聽”,其實是在請柬名單中篩選了許久的。
他有兩個人選,一個是能與女帝說上話的張鳳鳴之子張燎,一個是戶部侍郎之子浮秋生。
張燎以前和四妹有過齟齬,他不確定這個有些真才實學但不多,又愛出風頭的張燎,能不能被自己的幾句話忽悠到為自己乖乖聽命。
而浮秋生和崔觀瀾一樣都是心態平穩,從不惹是非之人,冷情冷臉冷社交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說得動。
果然,說了這句話之后,全場有片刻的寧靜。
方才舉著酒盞之人,刻意大笑幾聲,哈哈過后,裝作酒意正酣,摟住崔觀瀾的肩膀,問到:“臨川,你說的話本……是哪一種話本?”
說著,還用肩膀撞了撞崔觀瀾的肩膀。
“博濟書局的這本《將軍在上》。”崔觀瀾干脆明說。
“哦?我知道!頗為有趣啊,狐仙幫助一對世仇夫妻解決仇恨、以法力報恩的故事。博濟書局終于不再圍繞著書生的話本打轉了!”
“咦?廖兄這樣說,我倒是想買來看看了。不過,這里面是否有那些十六禁的東西?”問話的人擠眉弄眼。
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都曾或多或少流連秦樓楚館,眾人都對此問一笑置之,一時間席間又熱鬧非常。
那位被點名的廖兄,卻從流水中撈了一盞冰鎮楊梅飲,輕啜了一口,抖了抖松開兩粒扣子的領口,一副閑適之意,隨口說到:“有倒是有,不過寫得也就那么回事,不如溫氏書局的《繞指柔》那般纏綿悱惻。”
崔觀瀾見有人提了這本書,便略略指引道:“聽說這本《繞指柔》,也是將軍與世仇的故事?”
張燎自從上次挨打,已經好些天沒有看過話本了。
他之前嗜話本如命,隨時隨地都要在腰間別上一本。這回看見有人討論,恨不能抓耳撓腮能立刻把這些人議論的兩本話本找來讀了。
可想到家中的悍母,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只問剛巧帶了這兩本話本的一位同窗,雙手雙目,同時翻閱了起來。
崔觀瀾和那位姓廖的公子兩人一言一語,已經把話題說得盡透,大家都是做學問的,自然明白崔觀瀾話語中的含義,只是如蘇紅蓼所言,明州城并未有相關的法律與機構,可以定義“抄襲”與“融梗”這種出版行業的歪風習氣。
于是大家火熱討論完畢,卻又不斷唉聲嘆氣表示無能為力。
張燎并未聽后半段,只是孜孜不倦地翻看著手邊的兩本書。
等到看到一多半的時候,他直接拍了拍桌子,從筵席上站了起來。
“這!這兩本話本,怎么那么相似!”
第56章 曲水流觴唱雙簧
那位廖姓學子擺擺手,佯醉一屁股坐在了張燎的桌t子上,一手按壓著他面前的兩本話本,阻止他的視線,一手捏著手里的酒盞,又兜頭飲盡,這才恃才放曠地開口:“張兄此言差矣。這明州城的話本,翻來覆去不是書生寡婦,就是書生與小娘子,你看了那么多本,不都在這個題材里鬼打墻?”
“就是就是。”一旁也有人應和。
“好比這些糕點。”廖姓學子又拿了一塊棗泥糕,一塊豆沙酥,“外殼要么軟糯,要么酥脆,內里么都是甜甜的。只是區別于棗泥和豆沙罷了。說白了,它就是一塊正餐與晚餐之間,墊墊肚子的果腹之物。你真要廚子跳脫出去,做一道新的點心,他還真的做不出來……”
“就是這個道理!”
“怎么會呢!”張燎急了。話本是他的主場,他看書做文章,那是學給母親看的,有十之一二才是自己領悟的。可看話本這種東西,十有八九都是落入了自己的腦海里,時不時反芻思考,更有甚至還能會心一笑,一整天都心情大好。在張燎的印象里,寫書生為主角的多,但寫將軍的,這兩本是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