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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承溪笑得頰邊鼓鼓,十分受用,又看她總吊在最精妙處結尾,真是讓人抓耳撓腮。
“那……這回不是一個愛情故事?莫非是破案?”
“對!”蘇紅蓼將毛筆投入筆洗,又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從辰時寫到現在,已經過了未時。
“讓我想想。封面就用這書生在筵席上,乍見花魁娘子是母親那一幕如何?插頁我也想好了,就是書生手握匕首,而母親的尸首就躺在一旁的那一副!”
“有三哥哥幫忙繪圖,我自是放心。”蘇紅蓼一向秉承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做。就比如說她其實知道活字印刷會比雕版印刷便捷,但李三刨根自己又沒什么利益關系,她何須去費那個唇舌。若活字印刷興起,那李三刨這樣的木匠師傅也許就會失去工作,這不是溫氏書局想要看見的。
一鯨落,萬物生。
一些生產力的進步,也勢必容不下其他落后的存在。
可是她不希望是這樣的,她希望大家能夠一起齊頭并進。
她從不置喙別人的專業,她只把自己熟悉的穩穩拿捏,其他的,徹底放權。
崔承溪又問:“既然這本書喚作《君子之交》,那我大膽揣測,另外一位君子,便是幫書生解決疑案之人咯?”
“不錯。”蘇紅蓼黯然道:“他也是個可憐人。”
第46章 君子之交
這本書是蘇紅蓼曾經在網站上連載過的一篇be的小說。因為現實世界人人996,工作壓力大,大家都只愛看一些happy ending的小說,而不愿意看結局是生死相隔的故事。“生活已經很苦了,我們就愛看點甜甜的戀愛”已經成了很t多年輕讀者的口頭禪。
蘇紅蓼這本書果然依照市場導論,沒有什么收入和起色,甚至還被讀者追著罵完了整本書,怒斥她不曾在開文的時候就寫上“be避雷”的字樣,甚至寫在簡介里都不行,因為簡介字太多,沒人會注意這四個字,需要寫在一章的正文開頭,最好是標題加粗高亮。
她那時候剛剛開始憑借一腔熱愛發電,并不知曉這種寫文的規則。
她理解的是,作者有權想要創作自己內心想要表達的故事,這個故事不受外界任何人的影響而改變。如果讀者說a區禁止,b區不能寫,c區會踩雷,那么創作者的表達空間進一步縮小,從一個表達的藝術,變成了一個迎合的應試作文,她不想被這樣束手束腳的創作所影響,可現實……下一期的房租沒有著落,又給她上了惡狠狠的一課。
究竟如何在鐐銬里跳舞,還能極大可能的旋轉與跳躍,跳出優美的舞步,蘇紅蓼研究了兩年。
兩年后,她終于能夠在文章中達到同步滿足讀者和自己表達的需求,終于在吃飽飯和半自由體創作中找到了平衡點。
而在這個世界,她又一次想要挑戰那個平衡。
她想在沒有被互聯網思維浸染過的世界里,找尋到那一批可以理解創作的讀者。
作者有寫he結局的權利,作者也有寫be的自由。
那是人物本身的命運所決定的。
作家在創作的時候,同樣身不由己。
而這本書,即是如此。
她安排了另外一個書生去救他。
這個書生是離國大理寺卿的次子,因為相貌出落得特別好而聞名離國國都。
有人說,一旦他去參加科舉,一定會中探花郎。畢竟沒有人可以在相貌上出其右。
這個次子與蒙冤入獄的書生,兩個人并不相識。他們一個在最有名的富家子弟的學堂,一個在貧民窟的最普通的學堂,只是貧窮的書生,也因為學識聞名國都,兩個人因為各種事件,只聽聞過對方的名氣,卻沒有見過本尊。
但……因為這位貧窮的書生攤上了弒母一案,他的科舉成績被取消,一份他參與的科考答卷被偷偷流傳到了市面上。
眾人讀完,更加感嘆這位書生……才華實在難得,若是沒有遇見這個案子,他必定能高中。
而次子則真的中了榜,他欣喜之余,又看了這位神交已久的書生的試卷,覺得對方不像是眾人口中所說的那種,“嫌貧愛富,考完試料定中舉,故意殺了做妓子的母親”的人。
可貧窮書生在屈打成招之下,竟被人強迫在口供上畫押。一樁完全不是他殺的事情,被栽贓在他的頭上。離國的御史上書給大王,要求大王嚴肅處理這等有出息就不孝弒母的畜生。
于是,他被判了斬立決。
這位書生的姐姐去大理寺卿告狀,大理寺卿接了這個燙手山芋,帶著案卷回家,卻被次子偷看。他發現了案卷的多處漏洞,更覺得并不是這個書生殺的人。
次子第二日就要上殿試,當夜卻做了一個決定。
離國規定,只有中狀元的人,有條件向大王訴說一個要求。
他為了能讓大王重審此案,勢必要拿到狀元。
于是……他把自己的臉給劃破了。
父兄問他原因,他據實以告。
兩人都罵他“不值當”,為了一個你從未見過面,壓根就不認識的人,就要為他翻案???滑天下之大稽!!!
他卻坦言“神交已久,已是故人”。
父兄怕他滿臉是血,連明天皇帝的面都見不到,急忙找了最好的醫生給他止血敷藥,第二天一早,甚至還為他用夫人的妝奩拍了一層薄薄的粉遮蓋傷疤。
可……傷疤畢竟是傷疤。
一個本可憑借學識和長相,點中探花的美男子,偏偏卻有更大的野心想要狀元。
就連大王都留意到了他臉上的傷疤,在殿試完畢之后,問了一句疤從何來?
要不是知道他原本昳麗,又是大理寺卿的次子,這殿試的門檻他都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