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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無事咧——”
一個更夫打扮的中年男子,沿著梅月街拉長聲線,走到轉(zhuǎn)角處時,借著微稀的月光看見一個黑影從街角竄了出去。
他扭頭看了看,那黑影過來的方向,赫然掛著“溫氏書局”的匾額。
“沒開業(yè)呢,有啥好偷的?”更夫嘴里嘀咕著,也沒往心里去。
溫氏書局的門縫里,一角還沒塞進去的宣紙飄在夜風(fēng)中,仿佛女子的紅袖招。
不遠處的坡子街上,憶秦閣的門口。
即便三更天,鴇母和花魁娘子們也要繼續(xù)維持著微笑,揮舞著手中的繡帕,對著喝得醉醺醺的客人迎來送往。
所幸,人已經(jīng)不多。
鴇母剛想轉(zhuǎn)身離開,沒曾想一個黑影從梅月街那頭竄過來,直接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客人的身上。
客人喝了酒,正在興頭上,順勢抱住了那個黑影就要胡亂上下其手。
那黑影“啪”的一巴掌打在客人臉上,罩在頭上的幕笠也隨時跌落下來。
鴇母在t門口兩枚碩大的燈籠加持下,看清楚了那黑影的臉,頓時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
“你……你不是……”
那黑影趕緊撿起幕笠,沖著鴇母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飛也似地離開。
“嫲嫲,那個人,好生眼熟。你可是認(rèn)出他了?”一個娘子嬌聲問道。
鴇母胡亂“嗯”了一聲,又做微笑姿態(tài):“眼熟不眼熟的,做我們這一行,都是熟客生意,沒準(zhǔn)是哪個來過我們閣中的浪蕩公子呢?!?
客人送畢,鴇母攏了攏披肩,走進憶秦閣中,下意識收拾了那些姑娘們的繪相冊。
一位娘子隨口道:“程姑娘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許久不來了。那天說下次就輪到畫我了,為此我這幾日都精心養(yǎng)護,連肉都不敢多吃一口,也不知道這細(xì)腰還能撐到幾時。”
“你呀,平日里就吃得比姐妹們多些,趁此機會就當(dāng)輕減輕減啦!”
有人用蔻丹指甲掐了那娘子的腰身,掐出一小圈囊肉。
幾人嘻嘻笑鬧,拎著裙擺上樓。
鴇母心有所想,忽而眼光一閃。
她這雙眼睛,從來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剛才那個帶著幕笠的小哥,不就是前幾天她沖進溫氏書局里,站在一旁扯袖子捂臉的少年人嗎?
何況,他還和那位來憶秦閣多次的“程曦姑娘”,共生了同一張臉。
鴇母打探過了,那溫氏書局的東家,是西區(qū)崔府的續(xù)弦溫娘子。崔府的三公子,恰好就叫崔承溪。
承溪。程曦。
哪有那么巧的事。
鴇母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將繪相冊妥帖放好,款擺著也跟著姑娘們往樓上去了。
下回“程姑娘”要再來,她定會更熱情招待的。
兩扇雕花大門緩緩落鎖,鴇母從樓梯上扭頭看向未合攏的大門,門縫間,那個戴著幕笠的黑影,在道路盡頭一閃而過。
崔承溪躡手躡腳從崔家角門鉆進去的時候,恰好看見崔觀瀾的書童阿角半夜里在喂魚食。
上次見到阿角,是半夜里在崔觀瀾的書房里丟東西。
這次,他又是半夜出沒。
崔承溪干了心虛的事情,被嚇了一跳。
阿角更是被他嚇到,手里的魚食碗直接連碗帶食一整盆都落入了魚塘中,濺起的水花把正在搶奪魚食的鯉魚嚇得搖尾四散。
“你這是喂食呢,還是打窩呢。”崔承溪道。
阿角道:“我本來是喂食啊,魚食盆掉進去了,可不就是打窩了。”
兩人廢話連篇,竟然還聊上了。
崔承溪兩個晚上連續(xù)作畫,頓生疲態(tài),他哈欠連天想要回房去睡覺。
阿角卻叫住他:“三少爺,這幾天二少爺下場,我閑在家中無事,能不能明天跟你去溫氏書局幫忙?我聽大少爺說,你每天在那邊幫四姑娘研墨……”
“對哦,這活你熟。”
崔承溪很高興,抖了抖有些疲累的手腕,有人主動要幫他干活,他怎會嫌棄?
崔承溪滿口答應(yīng):“明日辰時,我們一道去?!?
阿角目送了崔承溪回房,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一支釣竿,干脆開始了夜半垂釣。
很快,一尾黑魚咬鉤,被阿角丟入魚簍。
第二日辰時,崔承溪神清氣爽地?fù)Q了一身衣衫,踱步去花廳的時候,阿角已經(jīng)在那邊等著他了。